第98章 小鱼的进步
第98章 小鱼的进步 (第1/2页)小鱼练棍练了三个月,练得渔村后山那片竹林秃了一半。
林灼华蹲在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眼看着场中那孩子的身影,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小鱼起手是扎马步扎出来的死功夫,底盘稳得像生了根,一根竹棍在他手里从最初碰一下就脱手,到如今舞得虎虎生风,不过三个月的光景。
竹棍破空,带起一阵短促的呼啸。小鱼一个拧腰转身,棍尖直取阿绿的腰眼——阿绿正蹲在一旁看热闹,没提防这小孩说打就打,绿毛炸起,往旁边一蹦三尺高,躲得狼狈极了。
“哎哟喂!”阿绿捂着腰子直跳脚,粗嗓门扯得整个后山都听得见,“姑奶奶!你徒弟欺负俺!”
林灼华把草茎从嘴里吐出来,慢悠悠道:“你一个粽子,还怕小孩?”
“他不是小孩!”阿绿委屈得不行,绿毛都蔫了几分,“他是小怪物!俺活了三百多年,没见过哪个小孩三个月就能拿棍子抽俺腰眼的!”
小鱼收了棍,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他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汗水顺着黑瘦的脸颊往下淌,把洗得发白的褂子领口洇出一圈深色。他冲阿绿拱了拱手,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脆劲儿:“阿绿哥,对不住,我下手没个轻重。”
“你那是没轻重吗?你那是有仇!”阿绿呜呜咽咽地揉腰,“俺招你惹你了,你专挑命门打?”
小鱼抿了抿嘴,没说话。他当然不会说,是师父教的——打粽子要打命门,命门一破,力气再大也白搭。他牢牢记着呢。
林灼华从石头上跳下来,走过去拍了拍阿绿的肩膀,那绿毛比草还糙,她也不嫌扎手:“行了行了,回头让饕渊给你多烤两条鱼补补,别在这儿嚎了,跟谁欺负你似的。”
阿绿还想说什么,被林灼华一个眼神瞪回去,只好嘀嘀咕咕地蹲回墙角,拿那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骨头磨牙去了。
小鱼把竹棍别在腰后,走到林灼华面前,仰头看她,说:“师父,我练得咋样?”
林灼华上下打量他一眼,点了点头:“还行。马步不晃了,手腕也稳了,就是转身的时候腰上还短那么一口气,回头再扎一个月马步。”
“哦。”小鱼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失望的表情,反而眼睛亮了亮,又补了一句,“那我啥时候能学真本事?”
林灼华挑了挑眉:“你这才练了三个月野路子,就想学真本事?”
“我会很快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但林灼华听出来了——这孩子不是吹牛,他是真信自己能很快学会。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连竹棍都拿不稳的捣蛋鬼;三个月后,他已经能跟阿绿过招了。林灼华自己当年练功,都没这个速度。
她心里暗暗打了个突,但面上没露出来,只笑骂了一句:“少跟蛤蟆似的吹气,先去练基本功。”
小鱼也不争辩,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场中继续扎马步去了。
林灼华看着他瘦小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转身走回村口,经过沈玉郎的私塾门口时,瞥见那人正倚在门框上看书。沈玉郎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用一根旧木簪别着,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抬起头来,隔着半条街,目光正好跟她撞上。
林灼华没来由地心虚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你看俺干啥?”
沈玉郎没答话,合上手里的书卷,慢悠悠地走过来。他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走到林灼华面前时,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那个徒弟,”他说,“不对劲。”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装得若无其事:“咋不对劲?他不是挺好的,三个月就能跟阿绿过招了,比俺当年强多了。”
“不是说他练功的事。”沈玉郎压低声音,四下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才凑过来,“我刚才路过,用天眼瞧了他一眼——”
林灼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沈玉郎的脸色有点发白:“他头顶的气运颜色,跟你一模一样。”
林灼华没说话。
“是暗金色。”沈玉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引眉血脉的暗金色。”
林灼华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但面上还撑着:“你又不是没见过引眉血脉的气运,看岔了也说不定。”
沈玉郎盯着她,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我天眼开了这么久,从来没看岔过。”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罕见的严肃,“林灼华,这孩子到底是谁?他娘是谁?他为什么会有引眉血脉的气运?”
林灼华沉默了很久。
远处传来小鱼练棍的破风声,一下一下,像节拍一样敲在她心上。
她终于叹了口气,转身往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走。沈玉郎跟上来,两人站在树荫里,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半晌,林灼华才低声说:“他娘……是眉引旧部。”
沈玉郎眼神一凝。
“当年眉引之乱,俺娘身边有不少追随者,小鱼他娘是其中一个。”林灼华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她叫柳娘,是俺娘身边的护卫,俺娘死的时候,她护着俺跑出来,后来在渔村隐姓埋名,嫁了人,生了小鱼。”
“那后来呢?”沈玉郎问。
“后来……”林灼华垂了垂眼,“三年前,有人找上门来。柳娘把小鱼藏在地窖里,自己挡住了那些人。等俺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没气了,只来得及说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灼华,这孩子身上流着引眉的血,你替我把他养大。’”
林灼华说到这儿,声音里带了一丝涩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恢复了平常那副大大咧咧的口气:“俺当时也不知道她说的‘引眉的血’是啥意思,后来小鱼越长越不对劲——力气大得出奇,学啥都快,连阿绿那身绿毛都挠不破的皮,他拿竹棍就能抽出印子来。俺才琢磨明白,柳娘当年大概是用了啥法子,把引眉血脉的种子种在了小鱼身上。”
沈玉郎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那这孩子……算你的同脉?”
“算是吧。”林灼华挠了挠头,“但血脉这玩意儿,不是光有种子就能长起来的。他娘把种子种在他身上,但他没有引眉一族的传承功法,也没有引眉一族的觉醒机缘,那血脉就只能在他身上睡着,顶多让他比普通人皮实点、学东西快点。”
她说到这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俺本来不想让他练武的。他娘临死前说,让俺把他当普通孩子养大就行。”
“但你还是教他了。”
“他非要学。”林灼华撇了撇嘴,“俺拦不住。这孩子的性子随他娘,犟得要命,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说他要给他爹娘报仇,俺说仇人你都不知道是谁,他说那就练到能打为止,一边练一边找。”
沈玉郎没接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那个还在扎马步的小小身影。
夕阳西下,把小鱼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扎马步扎得汗水湿透了后背,但一声不吭,稳得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沈玉郎看了很久,才轻声说:“那你打算怎么办?他身上的引眉血脉,迟早会醒的。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林灼华打断他,“他娘把种子种在他身上,不是让他替引眉一族扛啥担子的。他要是想练,俺就教;他要是想报仇,俺就陪他查。他要是哪天血脉醒了,俺再告诉他真相,让他自己选。”
她说到这儿,语气里带了一丝罕见的认真:“沈玉郎,俺这辈子被人推着走了太多路,不想再推着别人走了。”
沈玉郎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书卷拢进袖子里,转身往私塾的方向走。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那个马步,他扎得比你稳。”
林灼华愣了一下,随即笑骂:“放屁!俺当年扎马步的时候——”
“你当年扎马步的时候,天天偷懒,被眉引老头拿棍子追着打。”沈玉郎头也不回地说,“茶婆都跟我说了。”
林灼华被噎了个正着,眼睁睁看着沈玉郎进了私塾的门,才憋出一句:“……茶婆咋啥都跟你说!”
她气哼哼地回到后山,小鱼还在扎马步,汗水在地上洇出一圈深色的印子。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出声:“小鱼,歇会儿。”
小鱼收了势,走过来,仰头看她。
林灼华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他:“吃点东西。”
小鱼接过来,咬了一口,又抬头看她:“师父,我今晚能多练一个时辰吗?”
“……你咋这么拼?”
“我想快点练成。”小鱼嚼着干粮,含含糊糊地说,“我娘说,我爹是被妖怪害死的。我想练厉害了,去把那些妖怪都打跑,省得别人也像我一样,没了爹娘。”
林灼华愣住了。
小鱼没看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把干粮吃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师父,我继续练了。”
他转身跑回场中,重新扎起马步。竹棍横在膝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像一根立在地上的标枪。
林灼华蹲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另外半块干粮,久久没有动弹。
她忽然想起柳娘死前那双紧紧攥住她手腕的手,那手瘦得只剩下骨头,却攥得那么紧,像是把命都交托给她了。她又想起小鱼第一次抱住她大腿哭的时候,那孩子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咬着牙不肯出声。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干粮,叹了口气,把它收进怀里。
这孩子,是块练武的料。
可这孩子身上的血脉,是条暗涌的河。她不知道那河水什么时候会漫出来,漫出来之后是福是祸,她也不知道。她只能在他还没学会凫水之前,先教他把马步扎稳。
至少真到了那一天,他不会一跟头栽进去。
小鱼练到天黑才收棍。阿绿从墙角爬起来,正想伸个懒腰,忽然看见小鱼一个收势没收稳,竹棍在手里转了半圈,手腕一抖,棍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那弧线看着平平无奇,却让阿绿浑身一僵,连伸到一半的懒腰都定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