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捣蛋鬼的身世
第96章 捣蛋鬼的身世 (第2/2页)林灼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鞋——果然,右脚那只鞋底已经磨出一个洞,露出里面灰扑扑的袜子。她自己都没注意,沈玉郎却看见了。
她接过鞋,蹲下身换上,站起来踩了两脚,软硬正合适,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正好。”她说。
沈玉郎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太好。出啥事了?”
林灼华没吭声,她掂了掂手里的灼华棍,又看了看铁蛋低着头的背影,半晌才说:“俺得去趟黑风岭。”
沈玉郎没问为啥,只是“嗯”了一声,说:“啥时候走?”
“明早。”
“那我给你烙几张饼带着。”
“行。”
两个人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铁蛋已经走进院子里,茶婆正招呼他洗手吃饭。
林灼华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新鞋,忽然问:“你咋知道俺鞋底磨穿了?”
沈玉郎笑了笑,没回答,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说:“你先吃饭。吃完饭再说黑风岭的事——天大的事,也得先把肚子填饱。”
林灼华站在院子里,看着沈玉郎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新鞋。鞋底厚厚的,针脚密密的,踩在地上稳稳当当的,像有人在你身后托着底。
林灼华站在院子里,没急着进屋,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摩挲着鞋底的针脚。那针脚纳得极密,一行行排过去,像田垄似的规整。她娘走得早,没人教过她纳鞋,但她也见过村里大娘们坐在墙根下纳鞋底的样子——一针下去,得先用锥子扎个眼,再用针穿着麻绳勒紧,勒得手指头通红起泡。沈玉郎那双手,握笔杆子都嫌细,纳这双鞋底,不知扎了多少回手指头。
她吸了吸鼻子,站起来,大步进了屋。
屋里茶婆正往桌上端菜,铁蛋已经洗了手,规规矩矩坐在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碗热粥。看见林灼华进来,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拿勺子搅着粥,没说话。
林灼华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一碗粥,喝了两口。屋里安静得很,只有喝粥的声响。茶婆在旁边收拾灶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这俩人,也没多嘴。
等铁蛋把一碗粥喝得见了底,林灼华放下碗,说:“铁蛋,你刚才说的那个瘸腿道士——他给你喝符水的时候,还跟你说过别的话没有?”
铁蛋想了想,说:“他说……他说‘喝了这碗水,往后百毒不侵,妖邪不近’。俺当时小,信了,后来才知道他是哄俺的——俺后来还是被野狗追着咬过。”
林灼华说:“那他给你喝完符水之后,往哪边走了?”
铁蛋说:“往北。俺记得他拄着根黑木拐杖,走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得却不慢,一转眼就没了影儿。”
林灼华“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她心里清楚,那瘸腿道士就是当年在胶东渔村布下引煞阵的人。她娘留下的残卷上记过那人的特征——左脸黑痣,说话漏风,常年拄一根黑木拐杖。此人行踪诡秘,当年布阵之后便销声匿迹,她找了许久都没线索。没想到,铁蛋三年前竟撞见过他。
她吃完了饭,帮着茶婆收拾了碗筷,又去院子里劈了一堆柴。铁蛋蹲在屋檐下,看着她抡斧头的背影,忽然说:“姐,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瘸腿道士?”
林灼华劈开一块木头,直起腰来,回头看他:“你咋知道?”
铁蛋说:“俺听你跟沈先生说话了。你要去黑风岭。”
林灼华把斧头插在木墩上,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铁蛋,你还记得黑风岭咋走不?”
铁蛋点点头:“记得。从咱村往北走三十里,过了那条干河沟,再翻两座山,山坳里有片黑松林,那地方就叫黑风岭。俺爹以前带俺去那边打过猎。”
林灼华说:“那你给俺画个道道儿,俺明早出发。”
铁蛋说:“俺给你带路。”
林灼华摇摇头:“你不能去。那地方危险。”
铁蛋急了,站起来:“俺不怕!俺爹说过,猎户家的娃,不能怕山!”
林灼华看着他小脸涨红、眼睛发亮的样子,心里头忽然软了一下。她伸手按了按他脑袋:“你爹说得对,猎户家的娃不能怕山。但你得先长大,长大了才能帮姐的忙。你好好跟沈先生认字,学本事,等你长到姐这么高,姐带你去打妖怪。”
铁蛋扁了扁嘴,想哭,又忍住了。他使劲点了点头,说:“那俺好好学。”
林灼华笑了笑,转身回屋收拾行囊。
夜里,她把灼华棍擦了一遍,又用布条缠了缠握柄。菜刀别在腰后,引眉簪插在发间。她想了想,又把那串佛珠揣进怀里——那是老和尚给的,说关键时刻能保命。
沈玉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他把布包放在她床上,说:“烙了八张饼,够你吃三四天的。还有一壶水,路上省着喝。”
林灼华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拦俺?”
沈玉郎说:“拦有用吗?”
林灼华笑了一声:“没用。”
沈玉郎也笑了笑,在床边坐下,说:“黑风岭那地方,我听说过。早年间有猎户进去打猎,说里头有座破庙,庙里供着一尊黑面神像,香火早就断了,但庙门口的石狮子眼睛是红的——有人说是血染的。”
林灼华说:“你怕俺出事?”
沈玉郎说:“我不怕你出事。我怕你出事的时候,我不在旁边。”
林灼华愣了愣,没接话。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她说:“俺明早天不亮就走,你别送了。你好好教铁蛋认字——那孩子心里头压着事,你多看着点。”
沈玉郎说:“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说:“黑风岭要是真有你找的那个人,别急着动手。你先摸清他的底细,回来跟咱们商量商量再动手。”
林灼华说:“俺知道。”
沈玉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来。他叹了口气,带上门走了。
屋里只剩下林灼华一个人。她坐在床边,把那布包打开,里头除了饼和水,还有一双新纳的千层底——跟她脚上那双一模一样。她捏着那鞋底,针脚密密的,硬邦邦的,心里头又酸又暖。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灼华就起床了。她把脚上那双新鞋换下来,用布包好,塞进包袱里,穿上旧鞋。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铁蛋蹲在院门口,缩成一团,像是等了很久。他看见林灼华出来,站起来,喊了一声:“姐。”
林灼华皱了皱眉:“你咋起这么早?”
铁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她:“俺昨晚上去饕渊叔那儿,让他给你烤了两条鱼干,你路上吃。”
林灼华接过来,布包还带着热气。她没说话,拍了拍铁蛋的肩:“回去吧。好好学认字。”
铁蛋站着没动,看着她往外走。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晨雾里那小小的人影,像一根扎在土里的木桩子。她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走了。
出了村口,她沿着土路一路往北。天边泛起鱼肚白,东边的海面上透出一线金光。她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沈玉郎正快步追上来,背着个布褡裢,气喘吁吁。
林灼华站住:“你咋来了?”
沈玉郎跑到她跟前,弯着腰喘了半天,才直起身说:“我寻思了一宿,还是觉得……我跟你去。”
林灼华说:“你会打架吗?”
沈玉郎说:“不会。”
“你会法术吗?”
“不会。”
“那你跟去干啥?”
沈玉郎直起腰,看着她:“你打架的时候,总得有个人帮你看看后路。我别的本事没有,看路还行。”
林灼华看着他那张白净的脸,晨光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心里头那点酸暖又泛了上来。她没再赶他,只说:“那你走快点,别拖后腿。”
沈玉郎笑了笑,跟上来,与她并肩走。两人一路往北,走了小半个时辰,那条干河沟横在眼前。河沟里没水,底部长着干枯的芦苇,沟壁上留着洪水冲刷过的痕迹。
林灼华正要跳下去,沈玉郎忽然拉住她,说:“你看那边。”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河沟对面的一棵枯树上,挂着一片黑布。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边缘撕得毛糙,但能看出来是件袍子的下摆。她跳下河沟,走过去,把那片黑布扯下来,布上沾着一点暗褐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
她捏着那片布,抬头往北看去——两座山之间,隐约露出一片黑压压的松林。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阴凉的潮气。
她收起那片黑布,回头对沈玉郎说:“走,俺们去会会那个瘸腿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