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记忆的钥匙
第80章 记忆的钥匙 (第2/2页)“一个人走……”她念叨着这几个字,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涌上来。她娘当年走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一个人?她娘当年去补天的时候,有没有人陪?她娘去昆仑山开宝库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一个说“我陪你去”的人?
她越想越睡不着,索性披了件衣裳坐起来,推开窗透气。琉璃谷的夜风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把脑子里的乱麻吹散了几分。
她低头看着引眉簪,忽然想起白天琉璃灯说的那句话——“钥匙就藏在你的记忆里”。她闭上眼,试着去摸那些碎片似的回忆。说来也怪,她白天触碰阿璃的额头时,确实闪过几帧画面,可那些画面都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雾,怎么也看不真切。
只隐约记得一座山,很高,山顶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山腰却开满了桃花。还有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昆仑山?”她喃喃自语,“不对……那山看着怎么不像昆仑……”
她正琢磨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林灼华心头一凛,下意识把引眉簪攥紧,往窗边一缩。她顺着窗缝往外看,却见琉璃灯正从花海那边走来,手里提着那簇金色火焰,在夜色里走得极轻,像怕惊动了谁似的。
他走到她窗外,停了片刻。林灼华屏住呼吸,却听见他低声说了句:“还没睡?”
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偷看的事露馅了。索性也不再躲,隔着窗子瞪他:“你半夜不睡觉,跑我窗外来干啥?”
琉璃灯没答话,只抬手把掌心的那簇金色火焰往前递了递。那火焰在夜色里跳了跳,忽然化作一只小小的金蝶,扑棱着翅膀飞到林灼华面前,绕着她转了两圈,轻轻落在她手背上。
金蝶触到她的皮肤,化作一线暖流,顺着她的脉络钻了进去。林灼华浑身一震,眼前忽然闪过一幅清晰的画面:她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大殿前,殿门紧闭,门上刻着三个字——“引眉阁”。她伸手推门,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孔泛着幽幽的光。
画面戛然而止。
林灼华猛地睁开眼,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她低头看手背,那只金蝶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金粉,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那是……”她抬起头看琉璃灯,嗓子有点发紧。
“你前世封存的记忆碎片。”琉璃灯的声音很轻,“我方才试着替你化了其中一片封印——你看见什么了?”
林灼华定了定神,把方才的画面说了。琉璃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引眉阁——那是眉引一脉的祖祠,也是宝库的入口之一。你娘当年曾在那里留过东西。”
“俺娘在里头留了啥?”
“不知道。”琉璃灯摇摇头,“但钥匙一定在你能看见的地方。你方才看到的甬道和铜锁,应该就是宝库的第一重门。”
林灼华攥紧引眉簪,心里那点火苗又烧起来了。她娘的遗物,她娘留下的线索,她娘在引眉阁里藏的秘密——这些事像一根根线,把她往那座叫“昆仑”的山上扯。
她深吸一口气:“那……俺们明天就走?”
琉璃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他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脚步,侧过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这回……我会跟紧你的。”
林灼华心里头又是一紧,那句“上回是我没能跟上你”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来。她想问,可琉璃灯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峭。
她愣愣地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海深处,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涌起来。她低头看着手背上那点金粉,忽然觉得,那像是一个印记——一个她前世就欠下的印记。
“琉璃灯……”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头那根弦被拨得嗡嗡响。
她关上窗,回到石榻上躺下,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座叫“引眉阁”的大殿、那把泛着幽光的铜锁,还有琉璃灯那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她翻了个身,把引眉簪握在手心里,簪尖抵着掌心,硌得微微发疼。
“娘……”她在心里头轻轻喊了一声,“你到底给俺留了啥?”
没有回应。窗外的风穿过花海,带起一片细碎的花瓣,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又看见那座覆雪的青山。山腰的桃花开得正艳,她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着山顶,隐约看见山顶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像是她娘,又像是琉璃灯。
她朝那身影喊了一声,却喊不出声音。那身影回过头,冲她笑了笑,然后抬手,指向山顶的方向。
她顺着那方向看去,看见山顶上立着一座大殿,殿门大开,门里透出万道金光。
她心头一热,抬脚就往山上跑。可跑了没几步,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她一脚踩空,直直往下坠——
“姑奶奶!姑奶奶你醒醒!”
林灼华猛地睁开眼,看见阿绿蹲在她榻前,一张绿毛大脸凑得极近,吓得她差点一巴掌糊过去。
“你干啥!”她一把推开阿绿的脸,坐起来,发现外头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缝照进来,暖融融的。
阿绿委屈巴巴地揉着脸:“姑奶奶你魇着了,一直在喊‘娘’……俺寻思着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才把你叫醒的。”
林灼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起方才那个梦,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泛上来。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引眉簪,簪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是也在回应着什么。
“没事。”她深吸一口气,翻身下榻,“做了个……奇怪的梦。”
她洗漱完推门出去,看见琉璃灯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他换了一身素白的袍子,腰间系着一根青玉带,衬得整个人越发清逸出尘。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见林灼华出来,微微笑了笑:“醒了?走吧。”
“走?”林灼华愣了一下,“上哪儿?”
“昆仑山。”琉璃灯说得理所当然,“昨夜说好了的。”
林灼华这才想起来,昨晚确实说了要去昆仑山找引眉阁。她挠了挠头,道:“你倒积极。”
琉璃灯没答话,只把包袱往肩上一搭,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她:“你不去?”
“去去去!”林灼华赶紧追上去,阿绿也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一边跑一边喊:“姑奶奶等等俺!俺还没吃早饭呢!”
林灼华头也不回:“路上吃!”
三人出了琉璃谷,沿着一条野草丛生的小道往西走。林灼华一边走一边啃着琉璃灯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干粮,含含糊糊地问:“哎,那昆仑山到底在哪儿?远不远?”
“远。”琉璃灯答得干脆,“但走快些,半月能到。”
“半个月……”林灼华算了算日子,“那俺得给村里捎个信儿,别让茶婆他们惦记。”
琉璃灯没答话,只从怀里掏出一只纸鹤,递给她:“往纸鹤上吹口气,它自己会飞回去。”
林灼华接过来,对着纸鹤吹了口气。纸鹤翅膀一振,扑棱棱地飞起来,在头顶绕了一圈,便朝渔村的方向飞走了。
她看着纸鹤消失在云层里,心里头那点牵挂才落下来。她转头看着前方的路,野草齐腰,山峦叠嶂,昆仑山在极远的地方,看不见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引眉簪往腰后一别,大步往前走去。
身后,琉璃灯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沉了沉,像是藏着什么极深的心事。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旧伤,隐隐发疼。
“这回……”他低声说了句,“不能再让你一个人走了。”
走在前面正啃干粮的林灼华没听见这句话,但她的脚步却顿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琉璃灯,见他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便又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可心里头,那个被拨动的弦,又嗡嗡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