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琉璃谷之行
第78章 琉璃谷之行 (第1/2页)那琉璃谷的路,比林灼华想的要远得多。
她以为老道说的“东南方向”顶多走个三五天,结果走了整整七天,翻了三座山,蹚了两条河,最后还得从一片望不到头的芦苇荡里划船穿过去。沈玉郎划桨划得手心起泡,嘴上倒是不闲着:“你说那个老道是不是诓咱们?这地方连个鸟都没有,哪来的琉璃谷?”
林灼华蹲在船头,手里攥着那串老道给的菩提珠,珠子温温的,像是给她指方向。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芦苇荡里起了薄雾,看不出去十步远。她没好气地说:“你管他诓不诓,反正来都来了,总不能半道折回去。”
沈玉郎叹了口气,继续划桨,嘴里嘟囔:“我早说了别惹事……这倒好,事儿没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林灼华没理他。她心里其实也犯嘀咕——这琉璃谷到底在哪儿?老道说得玄乎,什么“琉璃花满地,灯芯待人归”,听着像唱戏的词儿。但她梦见那声音喊她名字的时候,心里那根弦确实被拨了一下。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胸口堵着一团棉花,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轻轻敲。
她想弄清楚。
船在芦苇荡里又拐了几个弯,雾气忽然散了。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谷地,四面环山,谷口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琉璃谷。
林灼华跳下船,踩在谷口的碎石地上,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谷里遍地都是花——琉璃做的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一朵朵晶莹剔透,在夕阳下折射着细碎的光,像是把整片晚霞揉碎了撒在地上。花瓣薄得透明,花蕊里还凝着光,像是含着露水。风吹过来,花丛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像是谁在远处敲着一串风铃。
沈玉郎跟在她身后,也看呆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花是真的假的?”
林灼华蹲下去,伸手碰了碰一朵琉璃百合,花瓣凉凉的,光滑得像玉。她捏了捏,没碎,又捏了捏,还是没碎。她站起来,说:“真的。”
沈玉郎也蹲下去摸了一朵,啧啧称奇:“这得值多少钱……”
林灼华白了他一眼:“你掉钱眼儿里了?”
沈玉郎讪讪地站起来,四下张望,说:“这地方看着是好看,就是……怎么说呢,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林灼华没接话。她也觉得这地方不对劲——花是美的,美得不真实,像是有人精心布置好的一个场景,等着谁来。她想起老道那句话:“那盏琉璃灯在等你。”她心里忽然有点发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
她握紧腰后的铁棍,沿着花间的小路往里走。沈玉郎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了,只听见脚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谷地越走越深,花也越来越多。走到一片开阔地时,林灼华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站着一个白衣男子。
他背对着她,负手而立,衣袂被风吹得轻轻扬起。他站在一片琉璃牡丹丛中,那些花像是为他让开了一条路,他脚下是一块平整的青石,石头上放着一盏灯——一盏古朴的琉璃灯,灯身是半透明的,里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亮。
林灼华心里一紧,握着铁棍的手攥得更紧了。她沉声问:“你是谁?”
白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清俊,眉眼温润,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他看着林灼华,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似的。他嘴角微弯,轻声说:“你来了。”
林灼华皱眉:“你认识俺?”
白衣男子笑了笑,说:“我是琉璃灯。”
林灼华愣了:“啥?”
“琉璃灯。”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你前世最好的朋友。”
林灼华瞪着他看了半天,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憋出一句:“俺不记得了。”
白衣男子没有意外,也没有失落,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我记得你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林灼华却莫名觉得心里一酸——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像是她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别开眼,干咳一声,说:“那……那你等俺干啥?”
白衣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掌心朝上。他掌心里浮起一盏琉璃灯——半透明的灯身,里面托着一簇金色的火焰。那火焰小小的,跳动着,却亮得惊人,像是把整个山谷的光都收进了那一簇火里。
他低头看着那簇火,轻声说:“你当年走的时候,把这簇火留给我,说等你回来取——现在,你还要吗?”
林灼华怔怔地看着那簇火,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她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像是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有个人握着她的手,把什么东西塞进她手心,说了什么话。她想不起来,但手心忽然烫了起来,像是那簇火隔着几丈远,就烧到了她掌心里。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玉郎站在她身后,皱着眉,看了看那男子,又看了看林灼华,眼底的疑虑更深了。
风从谷口吹过来,琉璃花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那一簇金色的火,在白衣男子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跳着,等着她的回答。
林灼华盯着那簇火,盯了足有半炷香的工夫。
她不是不想回答,是她压根不知道该说啥。你说“要”吧——她压根记不起来这东西是咋回事,稀里糊涂接过来算咋回事?你说“不要”吧——她心里头又有个声音在喊,那声音急得跟什么似的,像是怕她真把这火给扔了。
她咬了咬嘴唇,问了一句:“这火……是俺的?”
白衣男子点了点头:“是你的。”
“那俺当年为啥把它留给你?”
“因为你说——你这一去,不知能不能回来。若是回不来,这火不能跟着你一起散了。你让我替你收着,等你回来取。”
林灼华愣了,嘟囔了一句:“俺当年还挺讲究。”
白衣男子笑了,这一笑,那张清俊的脸便柔和了许多,像是琉璃花上落了月光:“你当年不仅讲究,还话多。一天能说八个时辰,从天上说到地下,从东海说到西漠,说到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林灼华脸一红,说:“那……那俺现在话也不少。”
“是不少。”白衣男子认认真真点了点头,“但没当年多了。”
林灼华被他这一句堵得没话接,干咳了一声,岔开话头:“那啥——你叫啥名字?俺不能总叫你‘琉璃灯’吧?”
“我姓温,名如故。”白衣男子说,“温是温水的温,如故是如故的如故。”
“温如故……”林灼华念叨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念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是很久以前,她喊过这个名字许多回。
“你以前叫我‘阿故’。”温如故说,“你说‘阿故阿故,快来看这个’——一天能喊八百回。”
林灼华:“……俺当年嗓门挺大啊。”
“大得很。”温如故一本正经,“你在谷东头喊我,谷西头都能听见。”
沈玉郎在后头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干咳一声,说:“这位……温兄,你方才说,她前世是燃灯古佛座下的灯芯?”
温如故点了点头:“是。”
“那你呢?”沈玉郎盯着他,“你又是谁?”
温如故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我是她座下那盏琉璃灯的灯芯。”
沈玉郎:“……”
林灼华:“……等会儿等会儿,俺是灯芯,你也是灯芯?那俺俩是啥关系?同事?”
温如故笑了笑:“不是同事。你是灯芯,我是灯座——琉璃灯的灯座。你烧着,我托着你。你亮着,我才能立得住。”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你走了以后,我托着空空的灯盏,立了不知道多少年。后来我就想,你总说你会回来,那我便去找你。我找了许多世,终于在这一世寻到了你。”
林灼华心里那根弦又动了一下。她看着温如故,只觉得这人说话的语气、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很旧很旧的熟稔,像是她真的认识了他很久很久,久到这辈子都忘不干净。
可她还是想不起来。
她挠了挠头,有些烦躁:“俺这脑子,真是不争气。你说了这么多,俺还是啥都记不起来——你说你等俺等了十七年,俺却连你是谁都不记得,这对你不公平。”
温如故却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没关系。你忘了,我记着就行。你当年替我记着那簇火,现在换我替你记着——这很公平。”
林灼华被他说得一愣,心里头不知怎么就酸了一下。她嘴硬惯了,最怕这种不接话茬的温柔,像是抡圆了拳头砸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她别过脸,清了清嗓子,说:“那……那俺现在要接那簇火不?”
温如故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簇跳动的金色火焰。
沈玉郎在后头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他分明是个教书先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可看着林灼华跟这个白衣男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他心里头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别开眼,看着谷里的琉璃花,干巴巴地插了一句:“这天色不早了,要不……咱先找个地方落脚?有话慢慢说,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林灼华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这才想起他还在后头站着,咧嘴一笑:“对,不急——俺肚子也饿了,有啥吃的没有?”
温如故收了掌心的火,火光熄灭的那一瞬,他眼底似乎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转身往谷里走,说:“谷里有间石屋,是我这些年住的地方。备了些干粮——不多,但够吃。”
林灼华跟上去,沈玉郎落在后头,闷不吭声地跟着。走了几步,沈玉郎忽然低声问了一句:“灼华,你信他说的?”
林灼华脚步慢了一下,没有回头:“俺不知道。但俺觉得……他不像在说瞎话。”
“为啥?”
“因为他看俺的眼神——像是看了俺很久很久了。”林灼华挠了挠头,“俺说不清楚,但俺心里头,对他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像是……像是见过他,但不记得在哪儿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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