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平静中的涟漪
第75章 平静中的涟漪 (第2/2页)“哎。”她把铜钱收进怀里,拍了拍脸,起身往外走。
晚饭是铁憨憨送来的,一锅杂鱼炖豆腐,配着贴饼子,热腾腾的。林灼华吃了几口,有点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就是不往嘴里送。
铁憨憨坐在门槛上,看她这副模样,闷声说:“姑奶奶,那道士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俺听人说,云游的和尚道士就爱装神弄鬼,说些玄乎话唬人。”
“他没唬俺。”林灼华放下筷子,“他是真知道俺做的啥梦。”
“那又咋了?知道就知道呗。”铁憨憨挠头,“你梦见的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
林灼华没说话。
她想告诉铁憨憨,她梦见的东西,确实有点见不得人——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脚下是空的,头顶也是空的,只有远处亮着一盏灯。那灯离她很远,远得像天边的星子,但她能感觉到,那灯在叫她。
不是用声音叫,是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叫,像是有人在黑暗里一直等着她。
每次做到这个梦,她都会在半夜惊醒,然后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个梦,连沈玉郎都没说过。
所以那道士一说“你总做同一个梦”,她才会愣住。
她吃完晚饭,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消食,手里又掏出那枚铜钱,在指间转来转去。月光照在铜钱上,那盏琉璃灯的图案越发清晰,灯芯那一点微光,竟像是在轻轻跳动。
她盯着那光,心口的疼又隐隐泛起来。
“你到底是个啥东西?”她对着铜钱自言自语。
铜钱自然不会回答她。但她的心口,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时,眉引老头的声音忽然从她脑海里响起:“丫头,那铜钱上的灯,你仔细看看——像不像你梦里那盏?”
林灼华手一抖,差点把铜钱扔了:“你咋知道俺梦里啥样?”
“我咋不知道?”眉引老头哼了一声,“你每次做噩梦,我都蹲在你旁边看着。你以为你那几声‘娘’是喊给谁听的?”
林灼华脸一红:“你偷听俺说梦话?”
“可不是偷听,我是正大光明地听。”眉引老头的声音带着点得意,“不过话说回来,那灯确实有点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又像是听谁提过。”
“你见过?”林灼华连忙追问。
“记不清了。”眉引老头含糊其辞,“我这记性你也知道,丢三落四的。不过——”他顿了顿,“你娘好像提过一嘴,说什么‘灯亮了,人就该回来了’。”
“俺娘说的?”林灼华的心猛地提起来,“她啥时候说的?跟谁说的?”
“忘了。”眉引老头很干脆,“我就记着这么半句,剩下的都让风吹跑了。”
林灼华气得想把他从棍子里揪出来打一顿。但她也知道,眉引老头要是真记不清了,她打死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叹了口气,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枚铜钱。那盏琉璃灯的微光,在月光下幽幽地亮着,像是在对她说话。
她忽然觉得,那个道士说的也许没错——她梦里的东西,真的在找她。
只是她不知道,那东西找她,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收好铜钱,起身回屋。路过灶房的时候,她听见阿绿在里面哼着小曲儿刷碗,铁憨憨在院子里劈柴,沈玉郎在屋里点灯,柔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洒出来,把院子照得暖洋洋的。
她站在院子当中,看着这一院子的烟火气,心口那点隐隐的疼,忽然就淡了。
不管那灯是啥,她都有这一院子的人陪着。
她推开屋门,沈玉郎正坐在灯下看书,听见动静抬头看她一眼:“回来了?”
“嗯。”她脱鞋上炕,靠在他旁边,“你说——那道士说俺眉间有煞,你信不?”
沈玉郎想了想,说:“信不信的,反正你眉间有没有煞,我都不嫌你。”
“油嘴滑舌。”她笑了,又摸了摸怀里那枚铜钱。
铜钱温温的,像被人握了很久。
她闭上眼,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不是道士的,是她梦里那盏灯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她总觉得,那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一声一声,像是等了很久。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玉郎的肩窝里,闷声闷气地说:“俺不管那灯是谁,反正俺现在有你有娃有饭吃,啥都不怕。”
沈玉郎被她拱得书都拿不稳,伸手揉了揉她乱蓬蓬的丸子头,说:“嗯,不怕就好。那道士要是再敢来,我拿戒尺把他打出去。”
“你打得过人家吗?”
“打不过,但我能跟他讲道理——讲到他烦了,自己就走了。”
林灼华“噗嗤”一声笑了,那股子心口的闷疼,算是彻底被她压下去了。
可她睡着之后,梦还是来了。
这回的梦比前几回都清楚——她站在一片黑漆漆的水面上,脚底下踩着的东西看不见,但她不沉。远处有一盏灯,灯芯是青白色的,火光一跳一跳的,像在跟谁招手。她往前走了两步,那灯忽然“啪”地炸了一下,火苗蹿起来,她看清了——那不是普通的灯,是一盏巴掌大的琉璃灯,灯身刻着细密的花纹,灯芯里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林灼华心口猛地一疼,跟白天捡铜钱时一模一样。
她惊醒了。
外头天刚蒙蒙亮,沈玉郎还在睡,呼吸均匀,胳膊还搭在她腰上。她轻轻把他的手挪开,披了件衣裳,光脚走到院子里。晨雾还没散,凉丝丝的,她掏出那枚铜钱,借着晨光仔细看了看——铜钱上那盏琉璃灯刻得栩栩如生,连灯芯的纹路都能看清。她翻过铜钱,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她眯着眼认了半天,只认出几个简单的:“心……灯……不灭,照……什么……”
“照你归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她猛地回头,看见院墙上蹲着个身影——正是昨天那个云游道士。道士换了身干净衣裳,手里还拿着个破碗,笑呵呵地看着她:“贫道等了半宿,就等着你摸这铜钱呢。”
“你鬼鬼祟祟蹲俺家墙头干啥?”她把铜钱攥紧,“这钱到底啥来头?”
道士跳下墙头,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钱没啥来头,就是个引子。你梦里那盏灯,才是正主。”
“你说的那灯——”林灼华顿了顿,“它到底是谁?”
道士想了想,说:“它前世跟你有缘。”
“前世?”
“你前世是个灯芯,它是灯。”道士说,“你偷跑下凡的时候,它也跟着下来了。你转世了,它没转世——它还在等你。”
林灼华愣了:“等俺干啥?”
道士叹了口气:“等你回去——或者等你想起它来。”
他说完,也不等林灼华再问,转身就往村口走,边走边唱:“琉璃盏里一灯孤,照尽人间万骨枯。谁道灯芯无情物,一念痴心到海枯。”
林灼华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枚铜钱,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道士的话。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铜钱上那盏琉璃灯,心口那阵疼又泛上来——这一回,她没再压它。
她把铜钱贴在心口,轻声说:“你到底是谁啊?”
铜钱温温的,没有回应。
她收好铜钱,回屋的时候,沈玉郎已经醒了,正坐在炕边揉眼睛:“你起这么早干啥?”
“看日出。”她爬上炕,把冰凉的脚往他怀里一伸,冻得他一个激灵,“哎哟!你这脚——!”
“帮俺暖暖。”
“你倒是客气点啊!”
她笑了,笑完了,又说:“沈玉郎,俺要是哪天想起前世的事了,你还会娶俺吗?”
沈玉郎愣了愣,然后一边给她暖脚一边说:“你前世是啥——是灯芯也好,是石头也好,你这一世是林灼华,是我孩儿他娘,这就够了。”
林灼华眼眶一热,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说了句:“嗯。”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把院子照得暖洋洋的。
可林灼华知道,那盏灯的事,只是个开头。
她心口还揣着那枚铜钱,铜钱上刻着的琉璃灯,她迟早得弄明白——那灯在找她,她躲不掉的。
她也不打算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