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突如其来的访客
第65章 突如其来的访客 (第2/2页)傍晚,沈玉郎从私塾回来,手里还夹着一摞没批完的字帖。他刚进院门就看见林灼华坐在门槛上,手里转着那串佛珠,脚边搁着一个收拾了一半的包袱,顿时愣了一下。
“你这是……又要出门?”他把字帖搁在桌上,“去哪?”
林灼华没抬头,还在转那串珠子:“灵山。”
沈玉郎沉默了一会儿,他太了解她了,知道这时候拦也拦不住。他在她旁边坐下来,问:“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三五天,可能……”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佛珠,“可能更久。”
沈玉郎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起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抱出来一个青布包袱,塞到她怀里,说:“里头有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一包阿蛮给你装的茶——她说是新烘的茉莉花,路上泡着喝。另外还有一沓纸,你要是遇上不懂的字,记下来,回来我教你。”
林灼华接住包袱,愣了一下。她打开包袱,看见最上面放着一本手抄的小册子,封皮上写着《灵山志异》四个字——是沈玉郎的字迹。他不知什么时候抄了一本关于灵山的杂记。
她鼻子有点发酸,嘴上却硬邦邦地说:“你咋知道俺要去灵山?俺又没跟你说。”
沈玉郎笑了笑,没接这话茬,转身去灶房帮铁憨憨端菜去了。
夜里,林灼华没怎么睡着。她躺在炕上,左手腕上那串佛珠贴着手腕,微微发烫。她翻了个身,忽然听见一种极轻极远的声音——像钟声,又像诵经声,从天地尽头传过来,一声一声,敲在她心口上。她猛地睁开眼,屋里漆黑一片,什么动静都没有。但那声音还在——不,那声音是从她手腕上的佛珠里传出来的。
她坐起身,那声音更清晰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念着一个名字。她屏住呼吸仔细听,那声音念的是——“灼华。”
她娘的声音。
林灼华攥紧佛珠,指节发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翻身下炕,摸黑把那个青布包袱系好,扛上灼华棍,推开了房门。
院子里月光清亮,阿绿靠在灶房墙角打着呼噜,老叨缩在屋檐下一团半透明的影子。她没惊动他们,独自走到院门口,却在那站住了——月光底下,沈玉郎站在那,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就知道你半夜要走。”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晚萝卜汤有点咸”,“我让铁憨憨给你备了一包烤鱼干,饕渊也把他那辣酱分了你一坛,都在灶台上。你忘了拿。”
林灼华愣了一下,鼻子又有点泛酸。她走过去,看见灶台上果然放着一个油纸包,旁边还搁着一小坛系着红绳的辣酱——饕渊那坛子,他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舀一勺都要掂量半天。她没说话,把那油纸包和辣酱都塞进包袱里,然后转身,在沈玉郎面前站定了。
月光底下,她忽然咧嘴一笑:“你就不怕俺这一走,又惹上一堆麻烦回来?”
沈玉郎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说:“怕。怕你惹了麻烦不吭声,又一个人扛着。所以……”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铜铃,塞进她手里,“你带上这个。铃声一响,我就知道你在哪——你往东,我就往东;你往西,我也往西。”
那铜铃不大,挂着一截褪色的红绳,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林灼华攥着那枚铜铃,忽然觉得手腕上的佛珠也没那么烫了。
她没再说什么,把铜铃也揣进怀里,转身大步往村口走去。走了几步,她没回头,只扬了扬手:“行了,回去睡你的觉吧——等俺回来,给俺蒸一锅萝卜馅大包子。”
沈玉郎站在月光底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许久没动。直到风把他手里的字帖吹落一张,他才弯腰捡起来,低声道了一句:“你早些回来。”
林灼华走出村子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只见阿绿扛着那个大扫帚,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姑奶奶——姑奶奶你咋不等俺!”
“你跟着干啥?俺不是让你帮铁憨憨吃萝卜吗?”
“萝卜俺吃了,一大锅都吃了!”阿绿拍着肚子,绿毛上还沾着萝卜汤,“可你一个人出远门,俺不放心——姑奶奶,你带俺去吧,俺力气大,能帮你背东西,还能给你挡挡风。”
林灼华看着他那一脸憨相,忽然想起当初在古墓里,这只绿毛粽子跪在地上喊她“姑奶奶”的样子。那时候她刚捡到烧火棍,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最大的事,就是把村里的诅咒解了,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可这一路走来,她早就不是那个只会骂骂咧咧的渔村丫头了。
她叹了口气,说:“行吧,跟着可以,但路上你得听俺的,不能乱吃人家的东西——灵山那种地方,谁知道供的是素斋还是什么别的。”
阿绿连连点头,乐颠颠地跟上来,又小心翼翼地问:“姑奶奶,灵山那地方……真的有佛吗?”
林灼华没回答。她抬头看了一眼天际,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她摸了摸手腕上那串佛珠,珠子温润,那阵钟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她想了想,说:“有没有佛俺不知道。但俺娘让俺去的路,俺总得走一遭。”
她扛着灼华棍,大步向东方走去。东方的天际,一线金光正从云层里透出来,像是有什么人,在远处为她点了一盏灯。
阿绿一听这话,绿毛都炸起来了:“姑奶奶!这和尚说话怎么跟算命瞎子一个调调?上回那个瞎子说俺有血光之灾,结果俺真被门槛绊了一跤,磕掉半颗牙!”
林灼华没理他,盯着和尚消失的地方看了半天,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佛珠。珠子是檀木的,颗颗圆润,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她数了数,一共十八颗,其中一颗上面刻着一朵极小的莲花——跟她梦里那颗一模一样。
“俺咋不记得前世的事?”她嘀咕了一句,把佛珠往手腕上一套,大小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沈玉郎凑过来,想用天眼通看看那佛珠的气运,结果刚凝神就“嘶”了一声,捂住眼睛直抽冷气。
“怎么了?”林灼华问。
“那佛珠……太亮了。”沈玉郎揉着眼睛,“比太阳还亮,我差点被晃瞎了。”
林灼华低头看看手腕上的佛珠,珠子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异样。但她能感觉到,那珠子贴着手腕的地方,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轻轻跳动。
老叨从她头顶飘下来,绕着佛珠转了三圈,欲言又止。
“老叨,你认识这东西?”林灼华问。
老叨搓着手,支支吾吾道:“干娘,我跟你讲啊——这佛珠,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我这魂儿年头太久了,记性不好……”
“你哪是记性不好,你压根就没记过事。”阿绿在旁边嘀咕。
“你闭嘴!”老叨瞪了阿绿一眼,又转向林灼华,“干娘,我说真的——这珠子上的莲花纹,跟九幽秘境第三层那个厨房灶台上刻的纹路一模一样。”
林灼华一愣。九幽秘境第三层,那个炸了八口锅的厨房,灶台边确实刻着一些花纹,当时她以为是装饰,没多想。现在想起来,那些纹路确实跟这佛珠上的莲花有些相似。
“你是说,这佛珠跟九幽秘境有关?”林灼华问。
老叨挠着不存在的头发:“我也说不准……但我当年被封印在镇魂碑底下的时候,听路过的高僧念过几句经,里头提到的什么‘燃灯’‘灵山’‘灯芯’,跟你这佛珠上的气息有点像。”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燃灯古佛、灵山、灯芯——和尚说的话越来越玄乎了。她大字不识几个,让她打架补漏她在行,让她参禅悟道,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姑奶奶,你真要去灵山?”铁憨憨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那地方远不远?要不要我带点烤鱼路上吃?”
“你当是去赶集呢?”林灼华没好气道,“俺还没想好呢。”
她嘴上说没想好,心里却已经在盘算了。娘亲在九幽秘境第十层留下的引眉本源,她还没完全参透;造化钟的漏还没补完;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什么前世因果。事儿一桩接一桩,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她往前走。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佛珠,珠子在她腕上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心思。
“行吧。”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东方,“既然那和尚说俺该去灵山走一趟,那俺就去看看——反正俺这人,天生就闲不住。”
“姑奶奶!我也去!”阿绿蹦起来。
“干娘!我也跟着!”老叨飘过来。
“俺……”铁憨憨刚开口,被林灼华一个眼神瞪回去。
“你留下看家!烤鱼摊不能没人管,饕渊那货要是没人看着,能把村里的鸡全吞了。”
铁憨憨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林灼华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把灼华棍往肩上一扛,又摸了摸腕上的佛珠。珠子温润,像是有人拉着她的手,给她指了个方向。
她不知道灵山在哪儿,也不知道那地方有什么在等着她。但她知道,有些路,不走不知道;有些因果,不去了不了。
她大步向村外走去,身后跟着阿绿和老叨,头顶的太阳刚刚升起,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