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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回归日常

第64章 回归日常 (第2/2页)

她“腾”地坐起来,满身冷汗,心口“咚咚”直跳。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像是她娘刚才摸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余温。她喘了几口气,正要躺回去,忽然觉得枕边有东西硌得慌。
  
  她伸手一摸,摸到一颗圆滚滚的珠子。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颗佛珠——木质的,通体乌黑发亮,像是被人盘了很多年,透着温润的光泽。珠子不大,但握在手心里,烫得厉害,像刚从火上取下来一样。
  
  林灼华“嘶”了一声,想松手,手指头却已经起了一个水泡。她攥着那颗佛珠,手心火辣辣地疼,心里却一片冰凉。
  
  她娘托梦,说灵山有人等她,然后她枕边就多了颗佛珠——烫得能起泡。
  
  这不像是什么善意的邀约。
  
  林灼华握着那颗佛珠,坐在黑漆漆的土炕上,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翻涌。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那个水泡,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月光清冷,照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影影绰绰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佛珠塞进枕头底下,躺下去,闭上眼睛。
  
  可那烫意像是烙在了她手心里,怎么也散不去。她翻了个身,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她娘那句话——灵山有人等你。
  
  灵山在哪儿?等她的,又是谁?
  
  林灼华这一夜没睡踏实。
  
  她是个心大的人,平常沾了枕头就能打呼噜,可那颗佛珠像是长了刺,搁在枕头底下硌得慌,她翻来覆去烙了一夜饼,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头又看见她娘,站在一片金光里,冲她笑,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可她怎么听也听不清。她急得往前跑,脚底下却像踩了棉花,越跑越远,她娘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成一片光点散了。
  
  她猛地惊醒,外头日头已经爬上了窗台,院子里传来铁憨憨扯着嗓子喊“饭好了”的声音,还有小孩儿叽叽喳喳的闹腾声。她愣愣地坐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那颗佛珠还在,凉丝丝的,昨夜的烫意像是做了一场梦。
  
  她攥着佛珠发了会儿呆,听见外头铁憨憨又喊了一嗓子,才回过神来,把佛珠往怀里一揣,趿拉着鞋出了门。
  
  院子里已经热闹开了。铁憨憨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颠勺,锅里滋滋啦啦冒着香气;阿蛮端着茶壶,挨个儿给院里的小孩儿倒水;阿绿蹲在墙角,捧着一大盆糊糊,呼噜呼噜吃得正欢,绿毛上沾着米粒。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铁憨憨的灶台转圈,眼巴巴地瞅着锅里的煎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都别急,”铁憨憨用锅铲敲了敲锅沿,“一人一条,跑不了!”
  
  林灼华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热腾腾的场面,心里那股凉意慢慢散了些。她深吸一口气,把佛珠的事暂且按下,挽起袖子下了台阶,一巴掌拍在铁憨憨后脑勺上:“你这鱼煎老了,火候过了!”
  
  铁憨憨被她拍得一个趔趄,锅铲差点脱手,委屈地回头:“姑奶奶,我这火候正好——”
  
  “正好个屁,”林灼华一把抢过锅铲,“看俺的!”
  
  她三两下把锅里的鱼翻了个面,又抓了把葱花撒进去,滋啦一声,香气扑鼻。铁憨憨在旁边看得直咂嘴,小声嘀咕:“行行行,你是行家,我不跟你争。”
  
  孩子们哄笑起来,院子里闹成一团。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林灼华每天早上去赶海,挽着裤腿在礁石缝里摸螃蟹、捡海螺,回来把收获往灶台上一扔,铁憨憨就接过去收拾。她上午教村里的几个小孩练功,那些孩子个个皮实得跟小猴儿似的,学得有模有样——虽然招式歪歪扭扭,但架不住她这个师父教得认真。
  
  “马步扎稳了!腰塌下去!你这是站桩还是蹲茅坑?”她拎着树枝在孩子们腿弯上敲来敲去,孩子们龇牙咧嘴地撑着,敢怒不敢言。
  
  沈玉郎在村头拾掇出一间旧屋子,开了个私塾。他到底是世家公子出身,肚子里有墨水,村里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渔家汉子听说他要教书,都把孩子往他那儿送。私塾里头的桌椅板凳,是铁憨憨带着几个后生用旧船板打的,歪是歪了点,但结实。沈玉郎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拿着戒尺在屋里来回踱步,念着“之乎者也”,孩子们摇头晃脑地跟着念,念着念着就溜号,被他拿戒尺敲手背,一个个龇牙咧嘴地求饶。
  
  林灼华有回路过私塾门口,看见沈玉郎正板着脸训一个打瞌睡的娃儿,那娃儿被她练过功,皮实得很,挨了戒尺也不哭,只是揉着眼睛嘟囔:“先生,俺爹说念书有啥用,还不如跟着灼华姐学打架……”
  
  沈玉郎气得脸都青了:“学打架?你打得过你灼华姐?”
  
  那娃儿想了想,老实摇头:“打不过。”
  
  “打不过就好好念书!”沈玉郎戒尺一拍桌案,“念了书,你才知道你灼华姐那套棍法是从哪儿来的!”
  
  林灼华听见这话,靠在门框上嗤笑一声:“哟,沈先生这是要拿俺当幌子教书?那俺得收束脩。”
  
  沈玉郎被她噎得脸一红,别过头去:“谁拿你当幌子了……你忙你的去。”
  
  林灼华嘿嘿一笑,也不戳穿他,转身走了。身后传来沈玉郎的声音,又板起来了:“都坐好,接着念——”
  
  老叨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支了个摊子,说书。他一个鬼魂,白日里也能飘出来晒太阳——据他说是托了林灼华的福,沾了她身上那股引眉血脉的灵气,魂魄比以前凝实了。他说书说得好,那些上古的秘闻、九幽的见闻、还有当年“眉引之乱”的旧事,在他嘴里活灵活现,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每天吃了晚饭就搬着小马扎去村口听他说书,比他干娘还受欢迎。
  
  老叨说到兴头上,唾沫横飞:“……要说当年那位林灼华姑娘,那可是了不得!她一个人,抡着一根烧火棍,从胶东渔村一路打到了九幽秘境——”
  
  林灼华路过村口,正好听见这一句,脸都黑了:“老叨!你编排俺啥呢?”
  
  老叨一缩脖子:“干娘!我没编排您,我这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俺啥时候抡烧火棍了?俺那是灼华棍!”
  
  “是是是,灼华棍灼华棍——您别打断我,正说到要紧处呢!”老叨赔着笑脸,等林灼华走远了,又清清嗓子接着白话。
  
  小翠在村后的山上占了个山头,当了山大王。山上那窝野狐狸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天天给她上供野果子、山鸡啥的。她隔三差五下山来,在林灼华家蹭顿饭,吃完嘴一抹就走,临走还不忘顺走灶台上两个烤地瓜。林灼华骂她“没出息”,她也不恼,笑嘻嘻地回了句:“有好吃的没——没有?那我走了!”
  
  日子过得热闹又平静。
  
  林灼华有时候觉得,这日子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可那天夜里,她梦见她娘了。
  
  她娘站在一片佛光里,身后是连绵的青山,山间有钟声隐隐传来。她娘穿着她记忆里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笑容温柔又遥远。
  
  “闺女,”她娘开口,声音像隔着千重山水,“灵山有人等你。”
  
  林灼华在梦里张了张嘴,想问她娘灵山在哪儿、等她的又是谁,可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娘的身影渐渐模糊,那片佛光也跟着淡了,她急得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一手空。
  
  她猛地惊醒。
  
  外头天色还黑着,窗纸透进来一点朦胧的月光。她喘着粗气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心跳咚咚地擂着胸口。她娘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灵山有人等你。
  
  她愣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枕边,指尖碰到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她低头一看——一颗佛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枕边,通体乌沉沉的,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林灼华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佛珠,一股滚烫的热意猛地窜上来,烫得她“嘶”了一声,手指头当场起了一个水泡。
  
  她攥着那颗佛珠,手心火辣辣地疼,心里却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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