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归途血眼附人身,千年一字等来客
第三十九章 归途血眼附人身,千年一字等来客 (第2/2页)灵豆在林砚胸口猛地一震。“它知道!它知道你是穿越来的!“
林砚没有理它。他盯着钱小六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问:“你是谁?“
“我?“那平板的声音像是在咀嚼一个无意义的字眼,“我是被留在门后面的东西。七块碑封住了我的身,但封不住我的眼。我的眼已经看到了很多东西——“
钱小六的手缓缓抬起,指向东南方向。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颤动,像指南针的针在归位。
“——锚点已经种下了。就在青玄宗里。“
林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呼吸过我的雾气。“那声音继续说,语气甚至有几分像在闲聊,“你和你的朋友们,还有这些弟子。每一个呼吸过雾气的人,都是我的眼睛。你以为逃出了仙境就安全了?访客,你只是把我的眼带出了门而已。“
它顿了顿,歪着的头正了回来。
“你会回去的。回到锚点所在的地方。然后我就能看见了。“
头顶又一块巨石砸落,整个石廊在剧烈摇晃。楚云闷哼一声,剑上的蓝光暗了一瞬,显然已经快要撑不住,他的脚步在碎石中向后滑了半寸。
“林砚!“灵豆急道,“残识附在他灵识深处,硬杀会连人带识一起灭。净煞符加令牌,按眉心,我来演算共振频率!“
林砚没有犹豫。
他左手摸出一张净煞符,右手探入怀中攥住青铜令。令牌还在发烫,但那股烫意此刻反而让他清醒。以他炼气五层的修为,正面对抗血魔残识和送死没有区别,唯一的胜算就是灵豆的演算和令牌本身的封印之力。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箓上,净煞符金光大作,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像活过来一样游动。
“楚云,让开!“
楚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剑势一收,侧身退开半步。就是这半步的空档,林砚已经冲了上去。
钱小六的手再次抓来,五根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面门。林砚矮身躲过,指尖感到那股阴风从头顶掠过,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他左手的净煞符啪地拍在钱小六胸口,右手的青铜令高高举起,拇指抵住令背——朝着那八个字的方向——重重按在钱小六的眉心。
“滚出来。“林砚说。
青铜令上的八字骤然亮起。
不是金光,也不是火光,是一种极淡的灰白色光芒,从令牌的纹路里渗出来,顺着钱小六的眉心往里钻。钱小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弓了起来,像被一根无形的线吊住,脚后跟离地,头拼命往后仰。皮肤底下的红丝疯狂涌动,从四面八方涌向眉心,又被令牌的光纹逼退,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拉锯,每一次冲撞都让少年的身体剧烈抽搐。
林砚感到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频率再调——左偏三寸,对,就是现在!“灵豆在他意识里尖叫。
林砚手腕一拧,令牌在钱小六眉心转了半寸。
一道暗红色的虚影从钱小六七窍中被抽了出来,像一缕被风扯出的烟。那虚影在半空中扭曲了一瞬,隐约能看出一只眼睛的轮廓,瞳孔的位置是一团浓稠的黑。它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笑意的叹息,那笑声和钱小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又很快分离开来。
然后它散了。暗红色的烟丝在空气中变淡、消失,像墨滴进了流水里。
钱小六的眼睛翻了回来,瞳孔重新有了焦距。他茫然地看了林砚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林砚伸手接住他。少年还有气,虽然微弱,但脉搏在跳,胸口在起伏。
“活着。“林砚喘着气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掌,掌心一片通红,令牌的纹路印在皮肤上,像被什么东西烙了一下。
“废话,“灵豆的声音也蔫了,有气无力,“我演算的频率,能把人弄死才怪。倒是你,手没事吧?令牌温度刚才飙到——算了,先别管这个,你的掌心以后可能会留点印子,不碍事。“
“先出去。“林砚将钱小六扛到肩上,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天光只剩窄窄的一道了,像一把正在合拢的刀。
石廊的坍塌已经蔓延到整片穹顶,碎石像雨一样砸下来。韩厉捂着胳膊爬起来,一把拽起周毅,又用脚踢了踢柳媚儿示意她跟上,朝苏灵韵和沈清鸢吼了句“带上人跑“。楚云收剑入鞘,剑上的暗纹在入鞘的瞬间熄灭,但他握剑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虎口的伤口还在渗血——又看了看剑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跑!“
所有人朝着那道天光冲去。
林砚扛着钱小六跑在最后。碎石砸在他背上、肩上,有一块指甲盖大的石片擦过他的额角,血立刻流了下来,糊住了半边眼睛。他顾不上擦,只闷头往前冲。钱小六的体重全压在他肩上,少年的胳膊垂在他胸前晃荡,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腰侧,冰凉的。身后的石廊一段接一段地垮塌,每一声巨响都像踩在心口上,气浪推着他的后背,像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前方,苏灵韵一手持剑劈开坠石,一手拽着一个跑不动的弟子,沈清鸢贴墙疾行,不断将落伍的人往前推。韩厉虽然伤了一条胳膊,另一只手仍死死提着周毅,跑起来像一阵风。楚云没有跑在最前面,他刻意放慢了半个身位,始终和林砚保持着一剑的距离,且战且退,有碎石从侧面飞来就一剑挑开。
天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一步踏出。
脚下一空,整个人失重了一瞬,然后重重摔在草地上。冰凉的夜空气灌入肺叶,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翻滚了两圈,仰面朝天,看见一轮满月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月光很亮,亮得不像凡界该有的样子。
仙境之门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彻底闭合。那道光消失了,只剩下一面爬满青苔的山壁,壁上连一道缝都找不到,仿佛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山谷还是那个山谷。凡界的风,凡界的月,凡界的虫鸣。
韩厉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受伤的那条胳膊搁在胸口,袖口已经被血浸透了。苏灵韵靠着一块岩石,给受伤的弟子包扎,手指稳得很,只有鬓角的汗暴露了她的疲惫。沈清鸢清点人数,一个不落地记下来,点到钱小六的时候看了林砚一眼,林砚摇了摇头表示人还活着。周毅和柳媚儿被捆在一棵树下,周毅全程缩着脖子不敢看人,柳媚儿则闭着眼,脸色灰败,像是彻底断了念想。
楚云站在稍远的地方。
他又拔剑了。
剑身上的暗纹已经隐去,和普通的铁剑没有任何区别。月光照在剑脊上,映出一条细细的裂纹——不是旧伤,是刚才暴涨时留下的。楚云用指腹擦了擦剑脊,指尖触到那条裂纹时停住了。他皱着眉,把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尝试往剑里灌注灵力。灵力沿着经脉流入剑柄,在剑身中段遇到了一丝微弱的阻力,像水流撞上了一块暗礁。那阻力一闪即逝,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抬眼望了一下林砚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还剑入鞘。但他握剑的手比平时紧了几分,指节在月光下泛着白。
林砚爬起来,将钱小六平放在草地上。
少年还在昏迷中,呼吸均匀了许多,脸上的血痕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痂。林砚拨开他的衣领查看伤势——胸口的红丝已经退去,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苍白,净煞符贴过的位置留下一个淡金色的掌印,正在慢慢消褪。
但就在他准备收手的时候,他看见了。
钱小六胸口正中的位置,血管浮了起来。不是红丝,是血管本身——几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凸起,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起来,彼此交错,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形状。
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东南。
林砚顺着那个方向望去。层叠的山影之后,东南方的夜空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灵光——那是青玄宗护山阵法的辉光,从山谷里看过去,像天边一抹将亮未亮的晨曦。
“灵豆。“他的声音有些哑。
灵豆从他领口探出半个脑袋,巴掌大的半透明小人儿蹲在他肩头,看了一眼钱小六胸口的箭头,沉默了两秒。它平时话多,此刻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开口。
“锚点在宗门里。“灵豆的声音很轻,“血眼能透过所有呼吸过血祭雾气的活物视物。钱小六是被标记最深的,所以箭头在他身上显形了。但这不代表其他人身上没有——只是还没显。“
“什么时候会显?“林砚问。
“不知道。“灵豆很少说这三个字,“可能受到灵力刺激就会显,可能靠近锚点就会显,也可能永远不显。但只要还在身上,它就能看。“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一眼山谷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韩厉在骂骂咧咧地处理手臂上的伤,苏灵韵在给弟子喂水,沈清鸢正在用传讯符往宗里发消息。楚云靠在一棵树下,闭着眼,手还搭在剑柄上。这些人都呼吸过那雾气。
他自己也是。
他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也呼吸过那雾气。在仙境里,在血祭台上,在和血魔残识对抗的整个过程中,那种带着铁锈味的红色雾气无处不在。他以为自己屏住了呼吸,以为净煞符护住了心脉,但灵豆说的是“所有呼吸过雾气的活物“。
没有例外。
他的手掌在月光下摊开。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生命线从虎口延伸到腕骨,深长而清晰。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那片令牌烙下的红印,还在微微发烫。
然后他翻过手掌。
月光落在掌心的另一侧。一道细细的红丝正顺着生命线蜿蜒爬过,细得像一根头发丝,颜色是暗红的,几乎要融进掌纹里。如果不是他刻意去找,根本不会发现。
那道红丝轻轻跳了一下。
像一颗不属于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