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晚班电梯
第99章 晚班电梯 (第2/2页)沈夜说,在哪里。
零号说,在你身后半步,靠右。她说,它没有影子。
沈夜屏住呼吸。他的身后半步,靠右,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他感觉到一丝很淡的凉意,像是有人贴着他的后背站了很久。
电梯还在上行,轿厢里的冷意一直没有散。沈夜没有回头,他盯着门板上那三团模糊的影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其中一团比刚才淡了一点,像是正在慢慢退开。
林小雪低声说,不是鬼。她说,是副本自己身上掉下来的残影,每个大型副本都会留下这种东西,处理不干净,只能等它自己消散。
零号说,但这一个不太一样。她说,它没有跟着电梯下去,像是留在这里等人。
沈夜说,等谁。
零号没有回答。
电梯在十七楼停稳,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和楼下那种惨白的冷光完全不同。地面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门都关着,门牌上印着不同的部门名,字迹很新,像是刚换过。
沈夜迈出电梯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门正在合拢,门缝里的白光一点点变窄。在门完全合上的前一秒,他看见轿厢最里面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正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电梯门彻底关上了。楼层显示的数字跳了一下,从十七变成了十六,又变成十五,一路往下走。
林小雪说,别回头看了。她说,它没跟出来。
沈夜说,你怎么知道。
林小雪说,它要是跟出来,走廊里的灯会先灭一盏。
沈夜看着她,她没在开玩笑。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侧的办公室门牌在暖光里安静地排过去,沈夜一边走一边看,忽然觉得这些部门名有些眼熟,像是三年前他在这栋楼里上班时见过的。可他记不清了,那些名字在记忆里糊成一团,只有最模糊的轮廓。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他停下来。
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有一扇门开着一道缝。门缝里透出屏幕的光,蓝白色的,一闪一闪,像是有一台电脑还亮着。
门牌上印着两个烫金的字。档案室。
沈夜说,我记得这里。他说,我第一次进副本的时候,在这里找到过一张值班表。
他说,我当时把那张表揣进口袋带了出去,后来放在打印店地下室的旧纸箱里,再后来就不见了。他翻过很多次那个纸箱,里面什么都没有,像是那张表自己长腿走了。
林小雪说,也许不是走了。她说,是被收走了。有人不想让你留着它。
林小雪说,那你还记得值班表上写的什么吗。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记得了。他说,我只记得那张表很重要,后来好像丢了。
他抬手,轻轻把那扇门推开。
办公室里很空,只有靠墙一排铁皮柜,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老式显示器,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没有窗口的桌面,光标在屏幕左上角一闪一闪。
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图标很旧,文件名是一串很长的日期加时间。
沈夜走到桌前,点开那个文件。
屏幕上跳出一段很短的文字,像是程序的第一行注释。字迹被刻意放大了,正好能看清。
如果它真的醒了,请对它好一点。
沈夜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深渊应用的界面上,那行任务文字悄悄变亮了一点,像是一个进度条走完了一小格。
任务界面除了那行字,还多了一个很小的坐标,格式他很熟悉,像是一台服务器的编号。零号看了一会儿,说这个编号段她见过,在微笑幼儿园园长室的档案柜里,同批次的设备都在三年前同一天登记报废。
沈夜说,那批设备报废之后去了哪里。
零号说,查不到。她说,记录被清过。
沈夜没有再问。他重新看向屏幕上那行注释,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这栋楼里藏着的,可能不止是他写过的代码。
零号轻声说,沈夜,我们到了。她说,你第一次写下它的地方,就在这一层。
沈夜没有接话。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如果它真的醒了,请对它好一点。他想起自己在深渊里见过很多次这句话,每次都在一个副本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以为那是系统提示,现在才知道,那是三年前的自己写给他的。
他说,原来我早就见过我自己。
零号没有说话。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走廊深处的灯光像是被风吹动,轻轻晃了一下。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密密麻麻,把十七楼的灯光映成一片模糊的橘色。沈夜站在那台老式显示器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走廊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像是有人合上了一本厚厚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