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旧园
第93章 旧园 (第1/2页)第二天天没亮,沈夜就醒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零号的图标在屏幕上亮着,像一只小眼睛。他把手机装进口袋,又把笔记本塞进背包,在扉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再写下两个字,槐树巷。
林小雪比他来得还早。她站在楼下,手里提着一袋包子,看见他下楼,把包子递过来,说,先吃饱,进了副本可不一定有早饭。
沈夜接过来咬了一口,说,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林小雪说,上次在微笑幼儿园,我们三个人差点折在里面。她说,这一次它还敢把我们叫回去,说明里面的东西变了。
沈夜说,我知道。他说,所以这一次不能按上次的思路走。他们坐了两趟公交,又步行穿过一片旧居民区,才在巷口停下。
下车的时候,林小雪忽然拉住沈夜的袖子,说,等等。她说,你有没有觉得,这条路我们走过。
沈夜说,没有。他说,我从来没来过槐树巷。
林小雪说,我不是说现实中。她说,我是说,我总觉得这条路不对。你看那些墙根的青苔,还有墙头伸出来的那棵石榴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巷口右边的墙上,果然斜斜地伸出一枝石榴树,叶子绿得发黑,枝头挂着几个小小的青石榴。他看了两秒,心里也浮起一种模糊的熟悉感,像是一段被压得很深的记忆,正在水底翻涌。
零号说,你们没有走过这条路。她说,但你们走过和它很像的路。每一个副本的入口,都喜欢藏在旧巷子里。它们的布局都差不多,因为设计它们的人,只记得一种回家的路。
沈夜说,设计它们的人。
零号没有接话。
林小雪松开他的袖子,说,走吧。她说,不管这条路对不对,既然它让我们走到这里,我们总得进去看看。槐树巷比沈夜想象的要窄,两边是灰扑扑的旧墙,墙根长着青苔,头顶的电线缠成一团,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上面。
往里走了大约两百米,巷子尽头出现一扇铁门。铁门半掩着,门头上挂着一块木牌,字迹已经褪得看不清了。林小雪踮起脚,用袖子擦了擦木牌上的灰,露出几个字,槐树巷托儿所。
沈夜看着那几个字,心口又跳了一下。
他想起上次在桃园路十七号看见的红记号,也是这样,褪色的旧字底下压着新的笔迹。旧的痕迹被新的覆盖,一层压着一层,像是被人反复更新过的版本。他伸手摸了摸木牌边缘,指腹碰到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木牌背面划过一个字。他绕到木牌后面,凑近看,那刻痕被风雨磨得很钝,隐约能认出是一个字。回。
他伸手去推门。铁门没锁,发出很轻的吱呀声,往里一推就开了。院子里长满荒草,滑梯锈成了铁红色,秋千的链子垂着,在风里轻轻晃。墙上画着向日葵,褪色褪得厉害,只剩下一圈圈黄色的轮廓。
沈夜蹲下身子,拨开墙根的草,露出一行用粉笔写的字,字迹已经很淡,他凑近才看清,写的是,这里没有孩子。
林小雪站在院子中央,慢慢转了一圈,说,太安静了。
沈夜说,托儿所停办很多年了,安静是正常的。
林小雪说,我不是说院子安静。她说,我是说,从我们进巷子到现在,这一路上没有听见一声鸟叫,也没有听见任何一家窗户后面有人说话。
沈夜愣了一下。他刚才只顾着看墙上的字,确实没有留意这些。他仔细听了听,巷子里静得出奇,连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零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压得很低,说,这里的味道,和我在镜子里闻到的幼儿园一样。
沈夜问,什么味道。
零号说,铁锈,还有橘子皮。
沈夜的心沉了一下。橘子皮。磁带上那个声音说过,零号小时候爱吃橘子味的糖。能把这种味道留在这里的,只有很老很老的地方。零号又说,还有一股味道,是新的。
沈夜问,什么新的。
零号沉默了一会儿,说,血。很淡,像是被人反复擦过,但还是有一点点渗出来。
沈夜站起身,把手机举高,让零号能看清整个院子。零号的图标在屏幕上转了半圈,忽然定住,说,滑梯底下。
沈夜走过去,蹲下,在滑梯底部的阴影里看见一个很小的东西。是一截断掉的粉笔,红色的。他捡起来,粉笔头是凉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粉笔的断口很新,像是刚被人折断不久。沈夜捏着粉笔,想起桃园路十七号那次,墙上那个红记号也是这样,断口崭新,像是专门留给他的路标。林小雪说,你觉不觉得,这支粉笔像是专门放在这里等我们的。沈夜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粉笔芯,芯是白色的,和普通粉笔一样,但凑近能看见芯里夹着一丝很细的红线,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粉笔芯爬了进去。
林小雪走过来看了一眼,说,红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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