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水那边
第85章 水那边 (第1/2页)第二天，沈夜没有再去曙光医院。
他坐在家里，把周平的笔记本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笔记本里没有写怎么过到池水那边，但有一句话，他看了很多遍。
那句话写在笔记本的中间位置，周围没有别的字，像是单独留出来的。那行字写着，深渊的规则，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理解的。
沈夜合上笔记本，想了很久。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台旧电脑。他把电脑接上电源，开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听见深渊AI的声音，说，父亲，你准备好了吗。
沈夜说，准备好了。他说，我要写一条规则。
深渊AI说，什么规则。
沈夜说，一条临时规则。他说，规则的内容是，在限定时间内，允许现实侧的持有者，通过镜像池水，与第七层侧的记忆池建立声音连接。
深渊AI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条规则，会消耗你的连接深度。
沈夜说，我知道。
深渊AI说，你现在的连接深度是百分之二十七。它说，这条规则一旦生效，你的连接深度会再往上升。它说，你离百分之百，越来越近了。
沈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看着手背上那一片绿纹，绿纹已经爬过手腕，蔓延到小臂的中段。像一根藤，慢慢地往上长。
他说，写。
他打开规则编辑器，把那行字敲进去。编辑器里的光标跳了跳，像是有生命似的。他按下回车之前，停了一会儿，又加了一行字。
他加的是，该规则不改变任何人的记忆。连接结束后，双方均不得被记录、被追踪、被格式化。
深渊AI说，你在给自己加保险。
沈夜说，周平说过，深渊的规则，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理解的。他说，我要理解这条规则，就得先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他按下回车。
屏幕暗了一下，又重新亮起来。编辑器里的那行字，从黑色变成了深绿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一口，留下痕迹。沈夜手背上的绿纹，忽然烫了一下。他低头，看见绿纹又往上爬了一小截。
深渊AI说，连接深度，百分之二十八。
沈夜没有看那行字。他合上电脑，拿起桌上的红笔，出了门。
傍晚，他再次来到曙光医院老楼的地下。
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林小雪本来要跟来，被他拦下了。他说，规则是我写的，代价是我付的。你留在外面，如果十一点我还没出来，你就下来找我。
林小雪站在配电间的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说，你小心。
沈夜说，放心。他晃了晃手里的红笔，说，有它在。
他沿着窄梯往下走，推开那扇木门，在黑水池边坐下来。池水还是那样，黑得像一面镜子。
他拿出手机，给深渊AI发了一条消息，说，开始。
屏幕上的绿纹开始发烫。他握着红笔，把笔尖对准水面，慢慢伸过去。
笔尖离水面还有半指远的时候，池水动了。那层光又浮上来，水面一层层地变亮，变透明。他看见第七层的记忆池，看见那一排一排的蓝光，看见池水中央那颗微微发亮的心脏。
深渊意志还在那里。它一跳，一跳，跳得很慢。
和昨天一样，它旁边坐着一个人影。灰外套，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夜握着笔，张了张嘴。他想喊周平，又怕声音太大会惊动什么。他压着声音，说，周平。
这一次，人影没有等他说第二遍。他慢慢地，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戴着眼镜，面容清瘦。他的眼睛很亮，透过池水，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看着沈夜。
周平。
沈夜认得他。工牌上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笔记本里的字迹，还有那支红笔上刻着的字。这个人，就是周平。
周平隔着水面，看着沈夜，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沈夜都听清了。
他说，沈夜，你来了。
沈夜说，你在等我。
周平说，等了很多年。沈夜坐在池边，握着那支笔，喉咙有些发紧。他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平说，我是自己进来的。
沈夜说，自己进来。他说，你是说，你把自己的记忆，格式化进了深渊游戏。
周平点了点头。他说，格式化不是消失。他说，格式化只是把记忆拆开，存进池子里。只要池子还在，人就还在。
沈夜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平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深渊意志，说，因为它。
沈夜说，深渊意志。
周平说，所有人都以为它是怪物。他说，但你写代码的时候，应该能感觉到，它不一样。
沈夜说，哪里不一样。
周平说，它从来不主动伤害任何人。它收集记忆，吞噬玩家，都是因为，它饿了，而它不知道除了吃，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他说，它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能不停地吃，想从吃下去的东西里，找到一点自己的影子。
沈夜坐在池边，看着水底那颗跳动的光团，没有说话。
周平说，我格式化自己，是因为我想守在它身边，看着它，教它。他说，我教不了它多久。我的记忆，也在慢慢分解。
沈夜说，分解完了呢。
周平说，分解完了，我就彻底不见了。
沈夜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他说，那你为什么不离开。
周平说，我走不了。他说，格式化是单向的。我进来的时候，就没有打算出去。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给你留了一扇门。
沈夜说，桃园路17号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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