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激战临河州(3)
第48章 激战临河州(3) (第1/2页)清晨,天色刚刚放亮,嵬名乞遇的大营里便升起了袅袅炊烟。
与往日不同,今天的炊烟格外浓密,灶火燃烧的时间也比平时更久。大营之中,伙头军们忙得脚不沾地,一锅又一锅羊汤被熬得滚烫,大块羊肉在乳白色的汤水里翻滚,油脂浮在表面,散发出浓郁得近乎腻人的香气。
所有的西夏士卒——三千轻骑兵、一千铁盾兵、一千步跋子、两千弓兵——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和一大块羊肉。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只是低着头,沉默地吃着这顿战饭。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顿饭意味着什么。
吃饱喝足之后,嵬名乞遇的大营开始动了。
不是出兵,而是拔营。
营寨外围的栅栏被一截一截拆除,鹿角被搬开,壕沟被迅速填平。营门、营栏、拒马、木栅,凡是原本可以用来依托、防守、后撤的东西,全都被一一抹平。不到半个时辰,整座大营便像被人从平原上硬生生刮掉了一层,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空地。
七千人马列阵于旷野之上。
没有营寨遮蔽,没有工事依托,也没有给自己留下半条退路。
摆明了,就是要在这里决一死战。
冯虎臣清晨巡营时,远远便注意到了西夏人的异动。他勒住战马,眯起眼睛看了片刻,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随即他拨马回营,传令召集铁山和鲁黑虎。
两人闻声赶到,冯虎臣抬手指向远处正在拔营列阵的西夏军,沉声道:
“西夏人把营都拔了。这是准备跟我们拼命了。”
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陡然变冷: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进入决战状态。所有人立刻就位,火炮装弹,清河弩上弦,刀盾手顶到最前面。今天这一仗,既分胜负,亦决生死。”
命令一下,宋军大营瞬间紧张起来。
士卒们抓起兵器,奔向各自的位置。刀盾手跑步上前,加固盾墙;清河弩兵迅速检查弩弦、机括和箭匣;火炮手将所有的子铳装满炮弹搬到炮位旁边,铁甲枪兵列于盾墙之后,长枪斜指前方,如林般森然。
整个宋军阵地,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从一个刚刚苏醒的营寨,变成了一座蓄势待发的战斗堡垒。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对面的西夏军阵。
西夏军阵开始动了。
最先响起的是战鼓。
从嵬名乞遇中军所在的位置,同时擂响了十几面大鼓。鼓声如闷雷,在平原上滚滚荡开,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像有人抡着巨锤,反复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催命的鼓点,推着前方军阵一步一步向前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铁盾兵。
一排接一排的铁盾兵举着铁盾,踏着整齐的步伐,踩着鼓点,缓缓向前推进。晨光照在铁盾表面,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冷光,像是一堵正在移动的铁墙。
他们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沉稳得吓人。脚步声、鼓声、甲叶晃动声交织在一起,在平原上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铁盾兵身后,紧紧跟着的是弓兵。他们猫着腰,缩在铁盾掩护之下,手中弓已搭箭,只等再往前压一段,便可抛射宋军阵地。
铁山看着这个阵势,皱起了眉,转头对冯虎臣道:
“虎臣,这不是跟昨天一个路数吗?还是铁盾兵开路,弓兵躲后头。无非是今天人更多一点罢了。他们不会真以为多堆点人,就能把咱们堆垮吧?”
冯虎臣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片正在缓缓逼近的西夏军阵,目光沉稳得近乎冷酷。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
“别急,再看。”
西夏铁盾兵推进到距离宋军阵地大约两百步的位置时,忽然停住了。
上千面铁盾几乎同时顿在地上,发出一片沉闷的撞击声,像在平原上猛地钉下了一道钢铁墙壁。
前排铁盾兵几乎在同一时刻举起手里的刀,用刀背一下一下地猛砸身前的盾牌。
铛——铛——铛——
第一声响起,第二声紧随,第三声汇入,转眼之间,上百面铁盾被同时敲响。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麻,心口发慌。
紧接着,所有铁盾兵齐声暴吼:
“杀!杀!杀!”
三声杀,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狠,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气血都吼出来。喊杀声和敲盾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骇人的声浪,在平原上空反复回荡。
也就在那震天的喊杀声里,铁盾兵阵型的缝隙之间,忽然有大批轻骑兵如决堤洪水一般奔涌而出。
三千轻骑,没有列成整齐冲阵队形,也没有分层推进,而是以最快速度直接撒开,漫野扑来。马蹄声骤然炸响,大地都像跟着一起发颤。骑兵们伏在马背上,挥舞弯刀,嘴里发出此起彼伏的狂吼,如同一股要把一切都淹没的洪流,直扑宋军防线。
冯虎臣看着那扑面而来的骑兵洪流,直到对方冲入射程,才骤然厉喝:
“炮兵准备——放!”
十门中型弗朗机炮同时发出怒吼。
轰!轰!轰!轰!轰!
炮弹呼啸着砸进西夏骑兵群中,每一炮都像一柄巨犁,在密集的冲锋队列里犁出一道血肉模糊的通道。战马的胸腹被炮弹直接撕开,骑兵连人带马翻滚着摔出去,残肢、断骨、内脏和泥土一起扬上半空,再劈头盖脸砸下来。
最前排的西夏骑兵瞬间就被轰塌了一层。
可人数实在太多了。
前面倒下一片,后面立刻补上来;前面的马尸还没落稳,后面的马蹄已经踩着血和碎肉继续往前冲。
冯虎臣毫不停顿,紧接着又是一声暴喝:
“弩兵——第一轮轮射,放!”
下一瞬,清河弩的咆哮压着炮声响了起来。
嗖嗖嗖嗖嗖——
一排排弩箭如飞蝗暴雨般射出,穿透骑兵身上的皮甲铁叶,穿透战马厚实的胸颈,把冲在最前面的西夏轻骑一层层钉翻在地。有人从马背上直直栽下来,脸朝下砸进黄土里,当场一动不动;有人连人带马一起被射穿,死死绞在一起摔成一团;还有人只被射中肩膀,却因冲速太快,被后面的马群踩成血泥。
可即便如此,西夏轻骑依旧舍死忘生地往前冲。
就在那不断拍打上来的骑兵浪潮之后,后方的铁盾兵忽然重新动了。
他们拔起铁盾,开始向前小跑。躲在盾后的弓兵也紧跟着推进,始终死死贴在铁盾掩护之后。而在铁盾兵和弓兵向前逼近的同时,后方仍不断有新的西夏骑兵纵马杀出,补进冲锋行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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