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炸锅
第三章 炸锅 (第2/2页)明二老爷眯了眯眼:“刑部的医官,不是摸死人的仵作吗?给妇人摸喜脉,是他们职责所在吗?——桥哥儿出案出糊涂了。”
桥哥儿?
噢,鹊娘想起来了。
是柴挑的庶出弟弟,柴桥。
十三岁被先先崇义公送至南直隶的官学读书,十一岁就拿下了生员资格,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金榜题名,二十四岁就考取探花,如今在南直隶的刑部当差,是崇义公府为数不多的,真正凭自己挣出名堂的人。
不,不对,不能只称作挣出名堂的人,应该被称为金光闪闪的大人物。
二十四岁的探花郎啊,饶是鹊娘这个不多识字的丈育,也知道多么不易。
她还记得柴挑说起这个弟弟的样子,唇色发白,面容憔悴,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含着笑,很与有荣焉。
金光闪闪的柴桥,缓缓弯腰将棺材前要燃尽的香扶正,站直身来:“死人都摸得,活人有什么摸不得的?”
再轻飘飘一句:“若要论职责所在,就该通禀户部。”
一等公爵之家,公爷夫人疑有身孕,就是可能有了继嗣之子,事关食邑、赐田和每年朝廷下拨那笔不菲的俸米。
一旦报了户部,崇义公府内部再想有什么盘算,可就难了。
明二老爷觑了柴桥一眼,忽而挑唇笑了笑:“那就请刑部的医官来吧——说起来,我们家承接老祖宗本行的子孙后嗣,只有你桥二郎一个。”
饶鹊娘不是什么见惯世面的玲珑人,也觉察出明二老爷在面对柴桥时的退让。
邱医官来得很快,领路的小厮训练有素,刚踏进灵堂就咻地隐到柱子后。
像城池与乡间连在一起的城郊,缩在街头灵活求生的小獾。
鹊娘注意力被那小厮吸引。
柴桥不着痕迹地将目光从鹊娘身上收回来,遥遥看了一眼邱医官。
邱医官不露声色地颔首垂头,请鹊娘将手腕放在药枕上,又在她腕间搭了块帕子,便搭上了脉。
鹊娘一直很警惕邱医官叫她躺下诊脉:毕竟是诊尸体的医官,坐着的人脉,她怕他诊不习惯。
万幸没有。
被仵作医官诊脉的新奇散去,谎话将被揭穿的惶恐再度袭来。
鹊娘嘴唇发白,紧紧盯住邱医官。
手在抖。
她没办法不抖。
明明没有的东西,被她假装塞进肚子。
她很难不慌。
一边慌,一边想对策:若等会医官说没有,她就说月份尚小,需等等再诊...对了,柴挑的内书房外墙,好像有个狗洞,狗洞外是水月湖,那湖好像直通城内的秋水湖。
还好这几天吃得素,腰肩瘦了一圈,等待过程中,她先从狗洞爬出去,再一口气游到外面去,最好是从秋水湖下游上岸,鬼来了都追不上...
在鹊娘评估自身凫水能力能否比肩一条成年锦鲤之际,邱医官发话了。
“嘶——脉象轻弹有力,似有极其轻微的滚珠滑动...”
鹊娘条件反射张口:“那是因为月份还——”
什么滑脉?什么滚珠?听不太懂。
等等——她看到明二老爷瞬时铁青的脸,再看秦大夫人喜上眉梢的神色。
鹊娘瞪圆双眼,不可置信看向邱医官。
“只是,正如大奶奶所言,如今时间还浅,尚且无法定论,如需断定,还需再等两月。”邱医官如是断论。
鹊娘喉头一梗,嘴角不自觉地抖了又抖,抖了又抖,扭头看向那具棺材壳子。
心里只有一个念想:我的大爷诶!挑哥儿诶!小公爷诶!
我的观世音菩萨、城隍庙土地、二郎神哮天犬诶!
我的七舅姥爷、八仙过海、九九归一诶!
是你显灵了,对吧?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