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战国人第一次睁眼
第200章 战国人第一次睁眼 (第2/2页)“但只能一巴掌。”
月神和大司命没有说话。
但她们也没有反驳。
这个真理太可怕。她们在眼光交汇之间,正在思索如何消化这个真理。
而卫庄的话,她们似乎……不反对。
“沥……沥公子……”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张良。
他直起身,脸色依然煞白,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韩沥从未见过的东西——决绝。
“如果你真……真没胆子担责,”张良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愿意去担这个担子,去向世人宣示真相!”
“你拉倒吧。”
韩沥直接否决。
“你哪有这个肩膀去扛。”
张良愣住了。
随即,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他上前一步,想要争辩——
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韩非。
他按着张良,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很清楚:别争。
韩非挺韩沥这一点。
韩沥是不敢担。
但张良……是不能担。
其道行不够。
甚至卫庄都不够。
得有一定文名的人才行。比如——
“那我呢?!”
韩非怒视着韩沥。
“还有我!”
念端从韩沥身后站出来,站在他身侧。那张清秀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情绪——坚定。
韩沥看着他们。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转向韩非,摇了摇头。
“九哥你也没资格去扛。”
韩非的眉头皱了起来。
韩沥没有解释,他相信韩非会想通的。
他知道,韩非不是不能扛,而是扛了会有副作用——身为司寇,他要面对韩国百姓“查清旧案”的压力,要面对韩国权贵的恐慌。双重压力之下,他会特别难受。
更别说,他如果要陷入和其他人辩论显微镜存在性的漩涡,就更不能担压力了。
韩沥又转向念端。
“你可以秃噜一嘴,但这个工具得按在墨家身上。”
念端愣住了。
韩沥没有再看他们。
他抬起头,目光继续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然后他开口,透露出了一个电光火石之间,在自己织网的习惯下,刚刚发现的担责办法。
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墨家和公输家可以承担制器之责,医家有担发现之责,阴阳家和道家担解释该现象之责,儒家法家纵横家担为君解释之责,农家名家去担落地之责。”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韩非脸上。
“而最后,还要挑一位为君者,认同此现象。”
念端傻眼了。
“怎么需要这么多家去担责?!”
但其他人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沉默。
在思考。
一个人发现的真相,却要被囊括的整个百家去承担责任。
但没人觉得这不对。
因为这真理太可怕。
影响实在太过于深远。
“或者……”
韩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试探和恳求。
“你们可以……继续瞒在心头……”
他没有说完。
因为所有人都在摇头。
包括刚刚走到他面前的念端。
“道是不能被隐瞒的。”
月神的声音响起,清冷,但笃定。
她看着韩沥,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种东西——诚恳。
“既然水中确实有虫,我们只能根据此相定义天道——因为道本天成。”
张良也开口了。
“沥公子,这事可以不用我扛,也不用你扛,但这理不能瞒。”
他看着月神和大司命,目光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暂时和解的东西——他难得支持本来素昧平生、而且最近闹小矛盾的阴阳家。
而阴阳家这边,她们也想得很明白。
阴阳家可以通过已知现实合理推演出一个符合他们利益的解释。
但不能对已知现实隐瞒。
不然,他们自己都无法自圆其说。
月神看了张良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向韩沥,声音清冷如常,但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我们会传讯给云中君,让他先回来带走显微镜——他一定喜欢这玩意。”
“我们会把显微镜和相关发现上报给东皇太一陛下,由他出面联系道家真人来合理阐释这一天道。”
大司命也点了点头,看着韩沥补充道:
“你有多的显微镜吗?”
毕竟,如果只有这一个的话……感觉不保险。
“我可以给你一个制造手册,简易显微镜挺简单的——我自己手上就有五个。”
韩沥转向一直不敢看自己的韩重。
“到时备三个送过去,附上制造手册和使用说明。”
韩重这次对公子被打,也无能为力——这是弟弟被兄长打,根本发作不得。
但听到公子的命令,他马上点头。
“好的,公子。”
韩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那个红印上。
那红印,正微微肿起。
韩非的喉咙动了动。
“弟弟……你的脸……”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韩沥摸了摸自己的脸,摇了摇头。
“谈不上什么。我有的时候有我自己的考虑,并不一定对,只是有顾虑。”
他看着韩非,那双眼睛里只有坦诚。
“你们能提醒我一下也好。有时候太功利化的计划,是有点罔顾人心的——虽然我不后悔,但有你们引导一下,也许没那么……事后难受吧。”
说到这里,韩沥的嘴角微微扯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什么都谈不上的笑。
笑昨天的自己而已。
想起自己根本不敢进婚礼宴席的事。
张良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沥公子确实什么都好。
就这胆小怕事、想一出是一出的个性,注定让他只要不主动往极端的坏方向走,就必须要时刻被人盯着,引导着方向。
可是……
“可是现在怎么办?”
念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看着韩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一种急切。
“我怎么利用这个知识救人?”
韩沥看着她。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片汤话呗。生病了,少喝凉水,多喝沃水——先沸,再降至温可入嘴,能促进气血,生发阳气。”
他太擅长这种车轱辘话了。
念端却不满足。
“可是要让大家都能喝沃水——”
她想一劳永逸。
“唉呀……”
韩沥叹了口气。
“这就涉及这个真相推广后的一个麻烦了。全城人喝沃水,那耗柴火量会巨大,需要尝试养竹制竹炭,挖煤制煤炭——燃料消耗量巨大,供应不了全城的。”
他顿了顿,开始算账。
“我有个一般的办法。还是得继续养竹,但得养大成阔口竹。然后按竹节切断,将装水的区域内外烧焦烧黑,再固定在水中等待外部水渗入内部——这时外部水的虫也好,邪也罢,能最大限度阻拦。不能完全干净,但相对干净——就是喝了没太大妨碍的那种水了。”
“怎么老是应付式方法啊!”
念端一阵无奈。
但她听完也知道,这确实是最不坏的方法。
因为最好的办法下,她也变不出来多余的燃料啊。
但她还是难受。
韩非倒是点了点头。
“应付式办法意味着可以大规模推广,等到燃料充沛起来时……也许就能推广水沸后饮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很迟疑地问了下弟弟。
“那我的兰花酿……我还能喝吗?”
所有人一概无语地偏过头去。
现在这严肃神圣的真相揭露时刻,谈兰花酿真的好吗?
韩沥更是直接骂了一句:
“喝了这么久的兰花酿,你有没有感觉人之将死啊?”
“没有啊。”韩非老实摇头。
“没有,那就没影响啊!”
韩沥也是无语了。
“水中有虫,其虫可能是益,可能是害。有人确实喝生水一辈子没事——有人就是死于非命——这要看水中虫能不能和体内和谐共生啊!”
他顿了顿,没好气地补充道:
“但为了普罗大众考虑,入口的生水自然是煮沸后再喝,宁杀错不放过更好!”
这也是他最不想把水中有虫告诉大家的原因。
过度焦虑,其实也是不对的。
实际上,很多微生物正在暗中帮助人类进行美好生活的。
但遗憾的是,除了对韩沥的话陷入悟道思索的月神和大司命,其他个个都心情一般。
没办法。
在此之前,谁都喝过自以为干净的山泉水,或者清池塘水。
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来水里都有虫啊。
这股恐慌,可能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