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紫兰轩里的让字课3
第158章 紫兰轩里的让字课3 (第2/2页)用十年时间,把一个数字从“三七”磨成“七三”。
这不是谈判,这是——这是——
韩非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弄玉。
弄玉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但她的神情很奇怪——不是困惑,不是震撼,是……
欲言又止。
“弄玉姑娘。”
韩非开口:
“又想到什么了吗?”
弄玉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有点古怪。
“虽然……太失礼了……”
她斟酌着词句,声音很轻:
“但……怎么感觉有点像在驯猴,驯犬……”
她顿了顿,连忙摆手:
“呃,不不不,一定不是这样的。”
另外三人没有接话。
但他们面色抽搐。
因为弄玉说的,他们想到了,但不敢说。
很少有人知道——人是可以驯的。
只是大家用的词不一样。
比如韩非的老师荀子,用的词是“化性起伪”。
把本来的恶,化成后天的善。把本来的兽性,化成后天的礼义。
那不就是驯吗?
只是说得更好听罢了。
但他们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因为另一个念头,从他们脑子里同时涌了出来:
以韩沥这种无限跟翡翠虎博弈的过程——
说服翡翠虎,对他来说,恐怕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可正因为以韩沥对翡翠虎深入骨髓的了解,都必须要拉拢这么多人来制衡——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红莲和韩沥在应对翡翠虎时,缺失了一个环节。
缺失了什么?
沉默蔓延了几息。
然后——
“轮替。”
张良轻轻吐出两个字。
韩非如同触电一样,猛地抬起头。
“没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沥弟跟翡翠虎的博弈,从不在一个项目里!”
他站起身,开始踱步:
“他是在无数的项目里跟翡翠虎进行博弈。分散他的精力,让他管不过来。”
“但红莲——”
紫女接上话,声音里带着醒悟:
“只有一个项目需要跟翡翠虎博弈。”
“所以要拉人制衡。”
张良把话说完。
三个人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明白了。
而更深的明白是:
也只有跟翡翠虎打了多年交道的韩沥,知道该拉入哪些人进行精准的制衡。
不是随便拉。
是每一个都有用,每一个都能压住翡翠虎的一个侧面。
卫庄没有说话。
但他把那两个字在心里又咀嚼了一遍。
轮替。
鬼谷之学,讲的是“决”——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但韩沥的路,不是“决”。
是“磨”。
用无数个项目,磨掉一个人的贪欲。
这不是纵横家会走的路。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条路,走得通。
韩非没有注意到卫庄的沉默。
他在踱步。
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他发现了一个这个制衡链条的缺陷——红莲的利益怎么保证?
换句话说是,红莲在这个拉入了多方制衡链条的商业局中占比多少?
因为翡翠虎要拿六成,剩下的四成由明珠夫人、胡美人、四哥和父王拿的话,妹妹就一点利润都不够分——或者说分的过于微薄。
他想起来了和姬无夜的三姬分金游戏——但这一局里,红莲的定位竟然是那个拿一金的美姬——这算不算对他“七国天下,我要九十九”的最深呼应?
我要九十九……他却只要一。
韩非不得不把这个复杂的念头压在了心里,
踱了几圈后,他停下。
目光落在红莲脸上。
“妹妹。”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在这个巨大的利益链条里——我想知道,弟弟给你设置了多少利润?”
他已经隐隐明白什么叫“考试”了。
但他要搞清楚,标准是什么。
红莲眨了眨眼睛。
“弟弟给我的标准要求是,起底一分利……”
“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紫女和张良的惊呼打断。
“一分利?!”
紫女往后靠了靠,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不可思议:
“一分利的生意有什么可以参与的必要啊!”
她是生意人。
生意人最会算一账——成本。
人力成本,物料成本,时间成本,关系成本。
如果成本都捞不回,这生意还有什么做的必要?
她也不是不知道“让”。
在保证成本、保证能稍微盈利的情况下,是可以让的。
但一分利?!
还不如不做。
“沥公子……真的需要……这么苛刻吗?”
张良的声音也有些发涩。
少年清秀的脸上,写满了一种他很少有的情绪——不忍。
他甚至开始联想:
如果韩沥以亲人的角度,让红莲接受一分利——
那他平时得接受多恐怖的压榨?
他受得了?
他还能承受?
但韩非没有加入他们的震惊。
他只是看着红莲。
问了一句话:
“你还没说完,红莲。一分利是不是还不是极限?”
红莲点头。
“对。”
她顿了顿:
“有魄力的话,就得选半分利。”
这次,张良、紫女、弄玉——三个人,同时无语地偏过头。
连一贯不敢主动说话的弄玉,都觉得过分了。
韩沥失心疯了。
这是他们心里的第一想法。
但韩非没有偏头。
他只是看向卫庄。
那目光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解,是一种奇特的、近乎“终于懂了”的平静。
“我明白你为什么让我妹妹先来测试我和子房了。”
他说。
卫庄没有说话。
“因为这是一个究极难题。”
韩非的声音很稳:
“偏偏她要面对的是——拒绝最不会伤害他之人的善意。”
他顿了顿:
“因为爱她的人,往往看不到恶意的积累。”
卫庄终于开口。
“一还是显眼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一以下才是活路。”
紫女愣住了。
张良愣住了。
弄玉也愣住了。
活路?
一分利是显眼?
那什么是不显眼?
卫庄没有等他们消化。
他继续说:
“韩沥确实可以不需要拉拢这么多人。”
灰眸扫过众人:
“哪怕把这些制衡全去了,翡翠虎拿大九十九,红莲拿一分以下,这个局也维持得住。”
他顿了顿:
“但那样太难看。”
“对翡翠虎难看,对红莲更难看。”
“传出去,公主做生意只拿一分利以下——谁听了都会觉得红莲无能,觉得韩王室无能。”
“而且对翡翠虎也不好。让人觉得他欺人太甚,对他也是杀身之祸——”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顿:
“韩沥不想让他现在就死。”
“所以他要攒局。”
“拉人进来,不是为了让制衡更复杂——是为了让红莲和翡翠虎都别那么显眼。”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每个人心里:
“显眼就是危险。”
显眼就是危险。
红莲在心里默默记下这句话。
紫女的神色变得复杂。
她忽然明白——自己算错账了。
这不是经济账。
这是生死账。
生死账,从来都不是拿得越多越好的。
是要反过来。
拿得越少,越安全。
越不显眼,越能活。
弄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良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那不是释然,是接受——接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韩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座位,坐下。
拿起酒杯。
“来吧,妹妹。”
他看着红莲,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心痛,但更多的是——决绝。
“告诉我。你的五门考试是什么?”
他已经看懂了。
这考试,不是单独为红莲一人的。
是为所有被卷入——甚至自愿加入——这一局的人准备的。
还是好心无情。
还是让人无可指责。
因为韩沥甚至人都不在这一局了。
但既然是考试——
韩非的嘴角微微弯起。
那是一个笑。
很短,但确实存在。
他从不怕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