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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剑之宣言

第126章 剑之宣言 (第1/2页)

姬无夜走了。
  
  他那身沉重的铠甲随着阔步离去哐啷作响,背影在晨光下拉得很长。
  
  走到营地边缘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侧过半张脸,横肉虬结的脸上,表情复杂得像是打翻的调色盘——有毫不掩饰的鄙夷,像在看一个守着金山却偏要去要饭的傻子;又有一丝极澹的、近乎物伤其类的感慨。
  
  (姓姬……哼。)
  
  他鼻腔里溢出一声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冷哼,大手无意识地握了握腰间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青铜大砍刀“八尺”粗糙的刀柄。
  
  是他不想用剑吗?是那柄象征着贵族传承、技艺与优雅的礼器,从一开始就将他排斥在外。
  
  他只能用这劈砍起来虎虎生风、却永远上不了名剑谱的砍刀,在血与泥里挣得今日的地位。
  
  而眼前这个锦衣玉食、本该拥有无限选择的小子,却主动放弃了那触手可及的、属于顶点的门票。
  
  (天真……还是自甘堕落?)
  
  他最终摇了摇头,将这些无用的思绪甩开,大步消失在街道拐角。
  
  无论如何,一个能力超群却“幼稚而无野心”的部下,总比一个野心勃勃的强。
  
  这或许,也是他能容忍韩沥至今的原因之一。
  
  韩宇也走了。
  
  他的离去要优雅得多,锦袍玉带,步履从容,甚至在转身前还对韩沥露出了一个兄长式的、温和而深邃的笑容。
  
  “沥弟,”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今年才十七岁的你,还有大把的时间考虑清楚你这句话的意义。不要急着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韩沥空荡荡的腰间,又掠过卫庄、韩非等人,最后落回韩沥脸上,笑意不变:
  
  “我也不会因为你现在的决定而不满。因为这是十七岁的你,现在的看法。等你再长大些,经历再多些,再来认真地向我宣告你的‘公告’也不迟。”
  
  话语如春风拂面,却将一柄可能引爆火药桶的利剑,轻巧地套上了“年少无知”的剑鞘,暂时封存。
  
  他认为这个掌握了可怕力量的弟弟,心思终究过于理想化,过于纠结一句“童言”并无意义。
  
  这也可能是姬无夜对于韩沥如此容忍的原因——幼稚而无野心,确实值得放心使用。
  
  可为什么不能给他用呢?他还是韩沥的哥哥,兄弟齐心,不更能造就一番大事业吗?
  
  今天,远不是结束,不过是个略显突兀的开始罢了。
  
  两位巨头离去,营地边缘无形的压力似乎为之一轻,却又迅速被另一种更凝滞的气氛取代。
  
  韩非几乎是立刻走到韩沥身边,脸上是压不住的焦急与埋怨,压低了声音:“你看你!收下剑,哪怕不用,事后寻个由头向将军表忠心不就完了?非得把话说死?你以为这是两不得罪?错了!你这是把两边都推到了不得不琢磨你、掂量你的位置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尚未离开的墨鸦与韩千乘。
  
  墨鸦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倚在稍远的帐篷支柱旁,仿佛在欣赏晨景。
  
  但若细看,他环抱的双臂,肌肉线条比平日略显紧绷。
  
  韩千乘则垂手侍立在韩非侧后方,眼观鼻,鼻观心,标准的护卫姿态。
  
  只是他偶尔抬眼看向韩沥时,那平静的目光下,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评估——是对四公子意图的揣摩,也是对韩沥这番惊世骇俗言论的本能警惕。
  
  连李开(元夜)和军一,都在韩沥目光扫过去时,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转身默默走回营地深处,继续处理他们的军务。
  
  那背影里,多少带着点“公子你又任性了”的无奈。
  
  “我是真不想参与剑的游戏啊!”韩沥迎着兄长的责备,摊开双手,表情是纯粹的困惑与坦荡,“我没必要说假话!”
  
  “正因为你没有说假话,”一个冰冷平直的声音插入兄弟间的低语,“所以,也没人会认为你的话‘可行’。”
  
  卫庄走了过来。
  
  他不再抱臂,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那姿态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灰色的眼眸锁定韩沥,里面不再是评估或旁观,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审视。
  
  韩沥一怔,但随即认为地继续说道,声音在清晨的营地中清晰回荡,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砸出回响:
  
  “那我会坚持下去。未来怎么样我不好说,但当下的每一天,我都会坚持下去。”韩沥迎着他的目光,重复了自己的信念。
  
  “那你知不知道,”卫庄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脊背瞬间绷紧的话,“我在你说出那句话的一刻,突然很想向你拔剑。”
  
  空气骤然冻结!而这也是他第一次耐心地透露了他的心意。
  
  “喂喂喂!”韩非几乎是本能地横跨半步,挡在韩沥与卫庄之间,声音都变了调。
  
  “锵!”“噌!”
  
  细微而清晰的金属摩擦声几乎同时响起!
  
  墨鸦的身影不知何时已从倚靠处消失,出现在韩沥侧前方三步,一双漆黑的短刺悄然滑出袖口,在他指间无声翻转。
  
  韩重更是如临大敌,一个箭步抢到韩沥身前,魁梧的身躯完全挡住韩沥,右手已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就连韩千乘,也下意识地将手搭上了弓囊。
  
  杀气!并非狂暴外放,而是从卫庄那具挺拔如松的身体里丝丝缕缕渗透出来,冰冷、纯粹、指向明确。
  
  那是百战顶尖剑客一念动时的自然反应,虽未动,意已至。
  
  在场除了张良尚且懵懂于这瞬间凝滞的杀机源于何种层次的冲突,其余诸人——墨鸦、韩重、千乘——皆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对这等“意”的感知敏锐如野兽。
  
  他们知道,卫庄说要拔剑,就真的可能拔剑。
  
  而他们更知道,若卫庄真的此刻拔剑,自己几人拼死,恐怕也……
  
  “但我没有剑。”韩沥的声音却平静地响起,他从韩重宽阔的肩膀后侧出半边身子,脸上甚至带着点好奇,直视卫庄。
  
  凝滞的杀意,因这句话微微一顿。
  
  卫庄看着韩沥那双清澈坦荡、不见丝毫恐惧的眼睛,周身那股蓄势待发的锐气,竟缓缓收敛了。
  
  他摇了摇头,并非对韩沥,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如临大敌的墨鸦等人。
  
  “这已经跟你有没有剑,没有关系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澈,但话里的内容却更令人心头发沉,“以后,任何像我这类精通剑、痴于剑的人,都会‘关注’你。”
  
  “关注”二字,他说得格外重。
  
  “不玩剑之游戏,还会有人来找我麻烦?”韩沥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觉得这逻辑不可理喻。
  
  “你不会剑,不玩剑之游戏,自然无人理会。”卫庄今天的话似乎格外多,他罕见地愿意解释,仿佛要将某个铁律刻进对方的认知里,“但你会剑,而且会得不错,更掌握了一门足够精妙的上乘剑法,却公然宣称永不参与……这在用剑者看来,是彻头彻尾的傲慢。”
  
  他顿了顿,灰眸中锐光一闪:“是对剑本身,以及对所有以剑为道、为器、为生者的……藐视。”
  
  韩非和张良心中同时一凛——并且明白了卫庄话语下的潜台词。
  
  他们瞬间明白了韩宇为何不生气——他将此定义为“年少无知”,何尝不是在给韩沥,也是在给所有可能被这话激怒的剑客一个台阶下?
  
  他是在救场,用“不懂事”来抵消“傲慢”。
  
  “难道你们只是想称量这门剑法的分量?”韩沥试图理解,“我并不吝啬教授,剑谱亦可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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