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火引
第89章 火引 (第1/2页)晨雾未散,新郑宫门的铜钉在熹微中泛着冷光。
墨鸦抱臂靠在巷角的阴影里,听着白凤有些急促的汇报。当听到“北冥子”三个字时,他环抱的手臂放了下来。
“你先给自己嘴巴打一巴掌。”
白凤愣住,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少年傲气的眼睛睁大了些。但看着墨鸦脸上罕见的、没有半点玩笑意味的神情,他抿了抿唇,抬手——
“啪!”
清脆的一声响在清晨空旷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少年白皙的脸颊迅速泛红,但他没去捂,只是盯着墨鸦,等一个解释。
“道家有天宗人宗,”墨鸦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天宗掌门赤松子,人宗掌门逍遥子,这些都是台面上的人物。”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宫门方向,又像穿过宫门看向更远的地方,“北冥子的地位,比天宗掌门还高。他是真正的隐世高人,高到……很多人怀疑他是否真的存在。”
白凤脸上那点不忿僵住了。
“韩沥说你见到天了,”墨鸦转回头看他,眼神复杂,“这不是玩笑。你真见到天了——而且,你该庆幸天没有低头看你一眼,否则……”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那这代表了什么?”白凤的声音低了下去,那点羡慕和嫉妒被更深的茫然盖过。
“代表北冥子没有让韩沥隐瞒相见的事,但除此以外,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墨鸦吐出一口气,“不然,我见不到活着的你。白凤,你真幸运。或者说,你欠韩沥一个人情。”
“是北冥子没杀我!”少年不服。
“因为你估计除了这次,以后再也见不到北冥子了——但这是幸运,好歹‘见过’。”墨鸦难得耐心地解释,嘴角却勾起一丝说不清是嘲弄还是羡慕的弧度,“我连见都没见过。而这份‘不杀之恩’,在场只有两人,北冥子不会记,那就只能记在第三个人——韩沥身上。他若不说,你连自己曾从天上飘过的影子下走过都不知道。”
白凤还是不服:“可我也没见过他啊!”
“你被他迷晕了,就算‘见过’。”墨鸦这次真的笑了,带着点调侃,“不必亲眼见,但他‘见过你’——以后江湖上,这都能传为谈资:‘被北冥子亲手迷晕过的人’。”
“我才不要这种谈资!”少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但我想要。”墨鸦笑意更深,随即又摇头,“可惜要不来。道家天宗人宗若听闻此事,只会去向他们师祖确认。而这场‘相见’里,只有两人,你和韩沥。旁人,连沾边的资格都没有。”
白凤沉默了许久,才又问道:“……他为什么见韩沥?”
“我也不明白。”墨鸦敛了笑,望向宫门的目光变得锐利,“但我知道现在该做什么——我要马上汇报给将军。”
话音落下,玄色身影已如烟消散。
白凤独自站在巷中,摸了摸仍在发烫的脸颊,第一次觉得,这新郑城清晨的风,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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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宫门大开。
韩王安的车驾刚出宫门,便是一顿。
宫门前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人。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清一色百越服饰。
“护驾!”
姬无夜的声音如铁石砸地,他高大的身影已挡在车驾前。禁军瞬间结阵,长铍平举,刀刃出鞘的寒光连成一片,直指那群跪伏的难民。
“王宫重地,”姬无夜手握刀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谁敢犯禁?!”
下一刻——
“大王仁德!大王万岁——!”
跪伏的人群忽然齐声高喊,声浪参差不齐,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嘶哑。他们以额触地,姿态卑微到泥土里。
韩王安从车驾中探出身,看着眼前这幕,一时有些发懵:“这是……怎么回事?”
四公子韩宇适时从旁侧步出,躬身行礼:“父王,此乃从楚国逃出的百越奴役,听闻父王仁德,特来拜谢收留之恩。”
“哼,百越人?”姬无夜猛地转身,腰间长刀“锵”一声彻底出鞘,刀尖划过空气,直指那群难民,“近日在都城纵火作乱的,想必就是尔等!”
他声音狠厉,心中却一片冰凉的清明。
作为幻梦庞大资金流向的最终掌控者,他比谁都清楚新郑城百越人的底细——真正的、成规模的百越遗民,早已被幻梦那套“给饭吃、给活干、给屋住”的体系吸纳得干干净净,成了矿场里、农庄上、作坊中沉默劳作的“幻梦人”。
那些没被吸纳的,要么藏得太深,要么……就是像眼前这样,刚刚逃来,就被某些人“截胡”的新鲜血液。
韩宇截胡了这批人,想用“安置难民”生财?姬无夜心中冷笑。那套流程,那点收益,比起幻梦将流民化作稳定生产力、再层层榨出金银的手段,简直如孩童嬉戏。
只要幻梦不插手,这些未经驯化的“野生”百越人,就只是麻烦,是火油桶。
而现在,韩宇亲手把这个火油桶,举到了父王面前。
“侍卫听令!”姬无夜高举长刀,以将军的职责,做最后一次“忠臣”的表演,“给我——”
“且慢!”
韩宇果然出声阻拦。他上前几步,挡在姬无夜的刀锋与难民之间,姿态恳切:“姬将军,请看——眼前这些人,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纵有作乱之心,恐也无作乱之力啊。”
他话音落下,难民群中适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属于女子的抽泣,在肃杀的广场上格外凄楚。
“哼!”姬无夜下巴微扬,目光如刀刮过韩宇的脸,“为保王上万全,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车驾中的韩王安听了,脸上反而露出些许受用的神色。君王总是乐意看到臣子将自己的安危置于一切之上的。
姬无夜心中却在催促:保啊,继续保。你保得越用力,这火油桶的引线就燃得越快。
韩宇果然转向韩王,长揖及地:“父王容禀。这些人,毕竟是……是父王收留的。若他们无辜被斩,天下人会如何看待父王?史笔如铁,谁来承担这‘滥杀’的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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