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鸦羽无声
第10章 鸦羽无声 (第1/2页)夜色中的大将军府,正堂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森寒。
韩沥被引入堂内,目光微垂,只瞥见主位上一尊铁塔般的身影,和旁边一团富态雍容、笑容可掬的“肉山”。
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兽炭燃烧的气味,还有一种更为浓烈的、名为“权力”的压迫感。
引路的军士在门槛处止步,侧身让开,眼神冰冷如看死物。韩沥身后的韩重肌肉紧绷,却被两名无声贴近的甲士隐隐夹在当中,气机锁定,动弹不得。
韩沥仿佛毫无所觉,径直走到堂中,距离主位案前十步之遥——一个既不远得失礼,也不近得逼仄的距离。
他停下,双手拢在袖中,身体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标准的士人揖礼,腰背却挺得笔直。
“韩沥,拜见大将军。”
他的声音平稳清朗,在空旷的堂中回响,不卑不亢。
姬无夜没有回应。
他粗壮的手指把玩着案几上一只淡青色的瓷杯——正是韩沥烧制、送给韩非的那一款。杯体在他指间转动,釉色在灯火下流转着幽冷的光。
问题在于,韩沥身上已无多余的青瓷。这东西从何而来?是他西郊庄园的仓库,还是更隐秘的工坊?是家中有鬼,还是百鸟的羽翼早已覆盖了他自以为的阴影?这无声的展示,比任何喝问都更具威胁。
“嗒。”
一声轻响,瓷杯被随意搁在硬木案几上。姬无夜终于抬眼,目光如实质的刀锋,剐过韩沥全身,最终定格在他脸上。
“韩沥?”声音粗粝,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玩味,“本将军听说,你不好好做你的公子,偏爱玩泥巴?还玩出了点名堂。”
他脚尖轻轻一拨,那只青瓷杯便从案几边缘滑落,“叮铃”一声脆响,打着旋儿滚到韩沥脚前一步之地,稳稳停住,竟毫发无伤。
这份对力道的精准控制,本身便是示威。
“此物,”姬无夜倾身,阴影如山压下,“巧夺天工。为何先送至韩非之手,而非本将军案前?可是觉得本将军……不配?”最后三字,音调陡然拔高,杀意如寒风般席卷整个厅堂。两侧甲士手按刀柄,空气凝滞。
韩沥的目光在那青瓷杯上停留一瞬,随即抬起,脸上并未出现姬无夜预期的恐惧或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与“惭愧”。
他再次躬身,这次幅度更深,语气带着士人常见的、面对上位责问时的诚恳与急于辩白:
“大将军明鉴!沥绝无此意!此物……实乃沥初成之作,心中忐忑,唯恐粗糙拙劣,贻笑大方。九哥与沥乃同辈手足,平素偶有往来,故而冒昧送他品鉴一二,权当兄弟间玩笑之物,绝无他念!红莲阿姊处,沥也备了一份顽意,尚未来得及送去。”
他语速稍快,显得真切:“至于进献长辈……沥虽愚钝,亦知‘君臣父子,礼不可废’。此等微末之物,若欲呈于父王或大将军尊前,必要待工艺尽善,择器型釉色最佳者,斋戒沐浴,以最郑重之礼奉上,方显诚敬。岂敢以试验之拙品,玷污尊目?”
他将“先送同辈”解释为“玩笑试手”,将“后献尊长”拔高到“郑重诚敬”的礼法高度。既撇清了与韩非的“图谋”嫌疑,又将姬无夜抬到了需要“最高规格”对待的位置。
姬无夜眯起眼,脸上的横肉微微抽动,忽然咧嘴一笑,白牙森然:“伶牙俐齿。按你这说法,本将军和你那深宫里的父王,还得等你慢慢‘斋戒沐浴’,挑出最好的,排着队等?”
“大将军恕罪!”韩沥立刻道,脸上显出“书呆子”撞上蛮横逻辑时的窘迫与固执,“礼法人伦,天地纲常,沥不敢逾越!若……若大将军不嫌此杯粗陋,此刻便是赐予沥天大的颜面!沥愿即刻以此杯,为大将军斟酒谢罪!”
他说着,竟真的上前一步,不是去捡那杯子,而是再次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执拗”,仿佛在坚持某个可笑的礼仪原则。
就在气氛再次紧绷时,旁边始终笑眯眯如同弥勒的翡翠虎,适时地“呵呵”笑了起来。他端起自己的鎏金酒杯,慢悠悠啜了一口,声音圆滑地插入:
“大将军息怒,息怒啊。您看十四公子这模样,分明是读书读得有些痴了,只认死理。这等匠作奇巧之物,他先送给年纪相仿的兄弟顽耍,再想着孝敬长辈,虽是迂腐,倒也……合乎他那性子。”他笑呵呵地看着韩沥,眼中精光一闪,“不过话说回来,公子虽痴迷此道,于农桑稼穑、畜牧增殖这些‘实在’事上,倒真有几分令人惊叹的‘痴慧’。”
他转向姬无夜,语气热络:“大将军您日理万机,或许不知。公子这些年帮我打理的几处庄子,用了他的法子,粮仓多装了五成不止,猪羊肥了一圈,连带着皮毛蛋品都成了俏货。咱们麾下不少酒楼、货栈,乃至军中部分给养,可都指着公子庄子那稳定优质的产出呢。价格嘛,也公允。”他刻意顿了顿,“说起来,公子对我夜幕,也算有几分……实实在在的‘苦劳’。”
“苦劳?”姬无夜冷哼一声,矛头陡转,“老虎,本将军怎么听说,你许了他三成利?你这生意,倒是做得大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