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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山海/第十章 空影琉璃 落九渊

乱山海/第十章 空影琉璃 落九渊 (第2/2页)

左侧,是殿堂中央静坐不语的玉面僧人,周身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寂寥气息;右侧,则是修云掌心那枚温润剔透的玉片,隐隐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这位玉面僧人,就是阵眼,也就是所谓的‘净影’。”覃一川指向僧人,又指向修云的手,“而你手里这枚玉片,带着不属于这里的真实气息,就是开启阵法的‘缘尘’。”
  
  他沉声总结道:“之前我们空手靠近,阵法判定我们是‘入侵者’,所以降下幻刃攻击。现在,只要修云带着玉片走过去,把它还给僧人,证明我们是‘自己人’,这万千幻象自然就会烟消云散。”
  
  修云与沐青风对视一眼,若有所思。“所以……只要把玉片给他,就完了?”沐青风挠头。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没那么简单。”覃一川摇头,神色凝重,“这座殿堂不是杀阵,而是一套精密的识别系统。它不认人,只认‘气息’。任何带着灵力波动靠近的人,都会被判定为入侵者,触发幻刃反击。我之前一次次被弹回来,就是因为身上的灵力被它捕捉到了。”
  
  他目光清明,看向修云掌心的玉片:“但这枚玉片不一样,它与阵场产生了微妙的联动。它兴许就是阵法的钥匙——当年布阵者故意留下的后门,用来在失控时自我关闭。裂痕里残留的气息,和阵眼是同源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所以,我们不能硬闯,得让玉片‘骗过’阵法。修云,你把玉片举在身前,用灵力慢慢渗入裂痕——不是催动,是‘共振’。让玉片的气息和阵眼对上频率,阵法就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他望向沐青风:“我和沐青风在外围以清心咒与圣龙之眼为你护法,一旦阵法有异动,立刻切断你的灵力输出。”
  
  最后,他望向修云,沉声叮嘱:“记住,灵力输出要稳,不能急。裂痕里的共振频率很脆弱,一旦断了,阵法会立刻反扑。”
  
  三人刚踏入殿堂,脚下的青砖骤然亮起幽蓝阵纹。虚空一阵扭曲,三道幻影破阵而出——左侧,一尊金身武僧怒目圆睁,拳风裹挟着雷霆之势轰然砸下;右侧,一名怀抱琵琶的娇媚女子指尖轻拨,无形的音波化作利刃,割裂空气;正前方,一名白衣剑客踏月而来,剑光如雪,直取咽喉。
  
  沐青风率先发难,洪荒剑未出鞘,仅以剑鞘格挡武僧的重拳。拳光与剑鞘相撞,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他借力后撤半步,剑鞘顺势一挑,精准点在武僧腕骨关节处——那是幻影灵力流转的薄弱点。武僧动作一滞,沐青风已欺身而上,剑鞘如龙尾横扫,直接将武僧的幻影砸得溃散成光点。
  
  与此同时,修云侧身避开琵琶女的音波利刃,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冰霜剑气。他没有硬接,而是顺着音波的轨迹反向切入,剑气如游鱼般穿过层层音障,精准刺入琵琶女拨弦的指尖。琵琶声戛然而止,女子的幻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漫天碎裂的音符。
  
  覃一川则与白衣剑客正面交锋。剑光如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但他脚下步伐诡谲,每一步都踩在剑光的间隙之中。待剑客刺出致命一剑时,他忽然侧身,圣龙之眼捕捉到剑客心口处一闪而过的阵纹核心。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的灵力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光束,瞬间贯穿剑客心口。剑光骤熄,白衣剑客的幻影无声消散。
  
  不过数息之间,三道幻影尽数溃灭。阵场恢复了平静,三人凝神聚气,开始进入下一步。
  
  修云将神识波动模拟成无意识的浮尘,同时将一缕极细微的神念附着于玉片之上,精准指向玉面僧人。大阵果然产生微弱吸力,开始将他缓缓牵引向僧人方向。
  
  就在修云迈出第一步的瞬间,玉面僧人周身骤然亮起刺目的幽蓝阵纹——阵法识别到了“入侵者”的气息,自保机制瞬间触发。无数晶莹幻刃从僧人身周暴射而出,如暴雨般向四周无差别覆盖,封死了所有退路。这一击完全超乎他们的预想,因为此前都为遇到过此番攻击,除了偶尔出现一些虚影对手干扰靠近。
  
  “散开!”覃一川低喝一声,圣龙之眼瞬间锁定幻刃的弹道轨迹,“青风,左翼!修云,别停,继续往前走!”
  
  “收到!”沐青风洪荒剑出鞘半寸,剑光如练,在左翼划出一道半圆弧线。每一道幻刃撞上剑光,都被精准地偏转方向,擦着修云的衣角飞过,却未能伤他分毫。覃一川则站在右翼,指尖凝出数道细如发丝的灵力光束,每一道都精准击中幻刃的灵力节点,将其提前引爆。
  
  三人配合天衣无缝:修云维持着神识伪装,如随波逐流的浮萍,一步步向僧人靠近;覃一川与沐青风则一左一右,将致命的幻刃尽数挡在身外。
  
  就在修云被牵引至玉面僧人三步之遥时,僧人身周的幻刃骤然收束,化作一层密不透风的幻刃球体——无数晶莹利刃高速旋转,彼此嵌套,毫无死角。
  
  “最后一步!修云,彻底放弃‘控制’,进入‘无念’之境!沐兄,打乱球体节奏,制造瞬时通道!”
  
  修云心神如雪落寒潭,刹那间散尽所有神识防御,连对“成功”的期待也一并抹去。他不再“做”任何事,只任那枚玉片依循因果本能轻轻牵引。
  
  沐青风双眸如电,洪荒剑未出鞘,却已震出数十道微不可察的剑气,精准敲击在幻刃球体运转的关键节点上——或迟其半息,或催其一瞬,或扰其相位。刹那间,严丝合缝的球体阵列开始紊乱,炸开一道转瞬即逝的缝隙。
  
  修云如一粒无主尘埃,顺着牵引流穿过裂隙。他掌心的玉片,轻轻落在玉面僧人摊开的掌心之上。
  
  “咔哒”——如同锁芯开启。
  
  整个殿堂瞬间凝固,所有幻象如断电的全息投影般消散,露出其下古朴苍凉的真实石殿:青砖斑驳,梁柱朽木,唯有中央蒲团上,玉面僧人依旧静坐,眉目低垂,仿佛从未睁眼。而此刻,他掌中已多了数枚看似寻常的琉璃碎片。它们通体澄澈,内里却有无数细密光路如星河流转,明灭不定——正是此行所求的空影琉璃。
  
  三人相视颔首,长舒一口气。
  
  覃一川上前一步,观察一番,其中一枚突然落入自己掌中。那上面有一道极不起眼的裂痕,轻轻一动,竟能将粘连的一小块取下,合在掌心,竟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分离。
  
  三人刚踏出石殿,芊晗、庄玉玄和冉安辰已站在门外,显然等候多时。
  
  “哥!你们拿到空影琉璃啦?”庄玉玄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
  
  覃一川摊开掌心,露出那枚看似普通的琉璃碎片。庄玉玄和冉安辰顿时愣住。“就……这?看起来普普通通啊。”
  
  覃一川微微一笑,将琉璃收入怀中:“大巧若拙,大隐于常。真正能藏匿时空之秘的,从来不是张扬之物。”
  
  修云看向覃一川:“川哥,为何不把那些琉璃全带走?明明有好几枚。”
  
  “多取无益,反招因果。”覃一川语气淡然,“一颗足矣。有些东西,拿多了,反而会迷失自己。”
  
  芊晗轻声问:“川哥,接下来……我们是要去瀚域了吗?”
  
  “不急。”覃一川目光微凝,“先去一趟千百渡,看看初棠那边什么情况。”
  
  “初棠?”众人一愣。
  
  “上次分别时,她留了枚定位符给我。”覃一川风轻云淡。
  
  “哦~”芊晗拖长了调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意,“原来我们是去救‘嫂子’啊。”
  
  “话不能乱讲。”覃一川立刻板起脸,“我们只是朋友。”
  
  “哦……”众人齐齐拖长音,表情微妙,眼神飘忽。
  
  覃一川懒得解释,指尖轻点,一道微光闪过——庄玉玄、冉安辰、芊晗被送进了手链洞天。他略一沉吟,又抬手一召:“熊柒,出来。”空间涟漪微荡,熊柒“唰”地现身,嘴里还叼着半截甘蔗,一脸懵。他左右张望,“其他人呢?”
  
  “在洞天里歇着。”
  
  “哦,那咱去哪?”
  
  “千百渡,去那里看看。”覃一川想了想,又把彦南也和冉安辰叫了出来。眼前尴尬的一幕,覃一川和熊柒顿时石化。
  
  “算了。”覃一川无奈,又将不明所以的二人送回洞天,“还是我们俩去吧。需要再叫他们出来。”
  
  千百渡·初棠/
  
  千百渡,这片混乱时空里唯一称得上宜居的地方——虽然也只是相对而言。九条河流悬浮在空中,层叠交错,宛如天神遗落的缎带。河畔两侧居住着来自各个时空的异人,能在此地立足的都不是等闲之辈。九川城的青石街道上,覃一川的身影在日月同辉下拖出两道交错的长影。
  
  悬于九川城最高的浮空岩上的一家临江茶吧,初棠倚窗而坐,素手执盏,茶烟袅袅。
  
  “姑娘,这里可方便落座?”
  
  “覃兄不必客气。”初棠莞尔一笑。
  
  茶过三巡,初棠放下茶盏:“看你现在的状态,事情应该都办妥了?”
  
  “差不多。”覃一川端起茶盏,“不过……初棠姑娘特地约我来这千百渡,总不会只为喝杯茶吧?”
  
  初棠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是不是抽空去了某个特别的地方?”
  
  覃一川心头一震:“何出此言?”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整个人和上次见面时很不一样。”
  
  覃一川叹道:“这些日子不是在对战,就是在前往战场的路上,实在心力交瘁。”
  
  “那么此行要找的东西都找齐了?”
  
  他顿了顿,苦笑:“有一样我还未收录进去。怕一收,它又给我派下一站任务——真扛不住了,想歇歇。”
  
  “聪明。”初棠眼中掠过赞许,“你是对的。不过在这里,或许还有转圜。到了外头,可就由不得你了。”
  
  “姑娘对我的事似乎也很了解。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
  
  “知道一些,眼下还不便说。”
  
  “那……我们不会是敌人吧?”
  
  “这要看你的立场了。我只希望,将来重逢时,你还是你。”
  
  二人对坐闲谈间,天色悄然流转。漫天霞光如熔金泼洒,将九川城染成一片醉人的绯红。
  
  茶吧分别后,覃一川刚转身离去,初棠对面的空位上便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佝偻身影——极像瀚域那位神出鬼没的曹老头。
  
  “人,你见过了吧?”初棠语气平静。老头缓缓点头。
  
  “方才我们的对话,你也听到了。不知你有何想法?”
  
  老头声音沙哑:“我放过他,那个家伙……未必会放过他。”
  
  “那就不该是你操心的事了。”初棠淡淡道,“他现在似乎并未被‘它’控制,反而在觉醒自己的意识。”
  
  “所以……目前还说不清,是福是祸。”
  
  “呵。”初棠轻笑一声,起身整理衣袖,“别管得太宽了。有些路,得他自己走。你插手,反而乱了因果。”
  
  话音落,她身影已融入霞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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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之前,青冥界,云脊古道尽头,天风崖。
  
  崖顶罡风猎猎,乱云如潮。五红犬蜷在青石上打盹,尾巴偶尔轻甩,似在梦中追风逐电。不远处,明玉堂与叶苍野对坐弈棋,黑白子落于石枰,无声却如雷霆暗涌。
  
  忽然,明玉堂指尖一顿,目光未抬,语气如刀破空:“那位老家伙,躲在虚空看了这么久,何不现身一叙?”
  
  话音未落,天地骤静。五红犬睁开眼,警觉地嗅着空气中的异样。一道苍远而从容的声音自虚无中降临,如星河流转,带着时空的回响:“这风起云涌的乱世,二位竟还有如此棋兴,真是令人佩服。”
  
  笑声还未散尽,一道素白身影已踏空而至。
  
  来人一袭素袍,面容清癯,双眸却深邃得仿佛藏着整片星河——正是时空方舟之主,空尘子。
  
  叶苍野抬眼,眉峰微挑:“哟,空尘老儿。今日怎舍得离开你那艘漂泊万年的方舟,跑这荒山野岭来?就不怕船没了掌舵的,一头栽进时渊里?”
  
  明玉堂倚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接话:“准是他那位风华绝代的师弟回来了。”他打量了空尘子一眼,似笑非笑:“想当年你俩可是并肩齐名的俊朗人物,如今再看,倒真叫人唏嘘。”
  
  “少提那混账,哪壶不开提哪壶。”空尘子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捋须一笑,神色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无妨。舟上已收了个徒弟,替我掌事呢。”
  
  “哦……呵。”叶苍野拖长了调子。
  
  “呵什么呵?”空尘目光一凛,“就许你们收那‘险子’为徒,不许我寻个传人?”
  
  “险子”二字一出,空气骤然凝滞。
  
  明玉堂与叶苍野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叶苍野率先开口,故作轻松:“险子?什么险子?我不过是在绝境中被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驯龙少年所救,脱困之恩,顺手人情罢了。”
  
  明玉堂亦淡然接话,指尖轻敲棋枰:“是啊,哪来的险子?我只见一少年,心志坚韧,气运沉稳,资质万中无一。我并未授他功法,只以‘师’之名略加点拨,谈何收徒?”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视空尘:“倒是你,空尘子,似乎知道些什么?此来挑拨,究竟有何居心?”
  
  空尘不答,只嘴角微扬,笑意深不可测。
  
  明玉堂与叶苍野对视一眼,心中各自盘算。他们确实动过将覃一川扼杀在萌芽中的念头,但亲眼见到那个少年后,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更令他们意外的是,覃一川虽未真正觉醒,却拥有独立的元识,并未被星轨密卷中的星魔尊元神完全操控。这份特质让他们改变了初衷。既然星魔尊不择手段,这小子也有自己的逆鳞,他们倒想看看,这个少年能否创造奇迹。
  
  空尘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发笑。这两个老鬼嘴上道貌岸然,实则各怀心思,谁也不比谁清白。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另有所图?只不过他比他们更大胆——他借徒弟之手,在双月峡谷暗中助了覃一川一程。这一步,唯有他能做到,但他从未现身,无人能察觉。
  
  他之所以出手,是因为与覃一川的“前世”有着不为人知的渊源。当那人的神识落在这个少年身上时,他便不得不施以援手。时机也恰到好处——星轨密卷在双月峡谷暂时失效,星魔尊难以掌控,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如此良机,何乐而不为?
  
  此刻,三位老者都不愿直言,却在言语间迂回试探。天风崖上的棋局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暗流汹涌,每一步都关乎着一个少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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