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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文曲星下凡

第42章:文曲星下凡 (第2/2页)

赵正淳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退后一步,看着自己抄下的这首诗。他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移动,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诗。”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不言,声音大了些,大了很多,大到整个后堂都能听见,“张县丞,这首诗,我要呈送京城。”
  
  满座哗然。
  
  呈送京城,意味着这首诗会被朝廷看到,会被京城的大人物们看到,甚至可能被皇帝看到。对于一个八品县丞来说,这是天大的荣耀。如果这首诗被看中了,张不言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朝堂上,出现在皇帝的案头。那时候,他就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县丞了。
  
  刘同知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府台大人英明!这样的好诗,就应该呈送京城,让天下人都看看,我们青州出了什么样的人才!”
  
  赵元朗也跟着说:“父亲,这首诗若是传到京城,京城那些名士大儒一定会争相传抄。张县丞的名声,会响遍天下。”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有人说“这是百年难遇的好诗”,有人说“张县丞是文曲星下凡”,有人说“青州府文运昌隆,全赖府台大人栽培”。一时间,马屁如潮,把赵正淳和张不言一起捧上了天。
  
  赵正淳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把抄好的诗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然后看着张不言。
  
  “张县丞,你这首诗,不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能评判的。它不是青州府的,不是大乾的,它是天下的。我把它呈送京城,不是为你请功,是为天下人请诗。这样的诗,不该藏在青州,不该藏在你一个人的肚子里。它应该被刻在石头上,印在书上,传之万世。”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不是因为他们不同意,而是因为他们被这种格局震住了。赵正淳不是在夸一首诗,他是在定义一首诗的价值。他把张不言的剽窃——不,借用——拔高到了传世经典的高度。从这一刻起,没有人会怀疑这首诗是不是张不言写的,因为府台大人已经替它盖了章。
  
  张不言站在原地,看着赵正淳,看着那些激动的、赞叹的、嫉妒的、复杂的脸。他微微躬身,说了一句:“多谢府台大人。”
  
  就这一句。没有谦虚,没有推辞,没有说“这首诗不是我写的”。他知道,这个时候,谦虚就是虚伪,推辞就是矫情。诗已经念了,震撼已经产生了,名声已经传出去了。他能做的,就是接住这一切,稳稳地接住,不让它掉在地上摔碎。
  
  寿宴在子时过后才彻底结束。宾客们陆续散去,有人走的时候还在念叨着“天生我材必有用”,有人上了马车还在摇头晃脑地回味,有人已经喝醉了,被仆人搀着,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念着“与尔同销万古愁”。
  
  张不言最后一个走。赵正淳送他到后堂门口,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赵正淳握着张不言的手,握了很久。
  
  “张县丞,”他说,“你今天送了我两份大礼。一份是书,一份是诗。书我会珍藏,诗我会呈送京城。这两样东西,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贵重。”
  
  “府台大人喜欢就好。”
  
  赵正淳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张县丞,你这个人,我看不透。你有神物,有本事,有才华,但你从不张扬。你做了那么多事,从不居功。你写了这么好的诗,脸上却没有得意之色。你太稳了,稳得不像你这个年纪的人。”
  
  张不言没有说话。
  
  赵正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稳是好事。不稳的人,走不远。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多谢府台大人。”
  
  张不言出了府衙,赵大虎赶着马车在门口等。他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赵大虎没有立刻赶车,而是从车夫座位上探过头来,隔着车帘问了一句:“先生,他们说您是文曲星下凡,啥是文曲星?”
  
  张不言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文曲星是天上管文运的星宿。下凡就是……从天上掉下来。”
  
  赵大虎恍然大悟:“哦,那您还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天晚上您从天上下来的嘛,我亲眼看见的。”
  
  张不言没有接话。
  
  马车启动了,咕噜咕噜地走在青石板路上。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车厢里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光带。张不言把手伸进衣袋,摸到那颗绿色的玻璃珠,冰凉的,圆润的。
  
  他把珠子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文曲星下凡。他算哪门子文曲星。他只是一个剽窃了李白诗的快递员。一个运气好到离谱、胆子大到没边、脸皮厚到城墙拐角的穿越者。但这个世界不需要知道这些。这个世界只需要一个神使,一个能安置流民、能剿灭土匪、能写县志、能念出《将进酒》的奇人。他就是那个奇人。不是因为他真的是,是因为他装得像。
  
  马车出了府城,上了官道。夜风吹过车帘,凉飕飕的,带着稻谷的清香。张不言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田野。月光下,稻谷已经黄了,沉甸甸的穗子垂着头,像是在向他鞠躬。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李白,这首诗我先替你收着。等我把该办的事办完,再还给你。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咕噜咕噜的,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张不言在颠簸中慢慢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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