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地里的对峙
第7章 地里的对峙 (第2/2页)她才放下锄头,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手心里全是汗,锄头柄上湿了一片。她的心跳得像擂鼓,耳朵里嗡嗡响。
刚才那一锄头,她是真敢砸下去的。
她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地里的苗还没栽完,她弯腰继续干活。一棵,两棵,三棵。手在发抖,苗根怎么也埋不好。她抓了一把土,按在苗根上,压实,再浇一瓢水。
栽到太阳偏西,总算把能活的苗都栽了回去。剩下的那些已经干透了,救不回来了,她捡起来扔在田埂上。
她数了数,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秋天能收的棒子,又要少一半。
翠莲扛着锄头往回走。走到村口的时候,王二嫂正坐在门口纳鞋底。看见翠莲,哼了一声:“哟,还下地呢?地里的苗不是让人拔了吗?”
翠莲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王二嫂把鞋底往膝盖上一拍,“全村子都知道了。马六逢人就说,你地里的苗是他拔的,你拿锄头追着他满街跑。”
翠莲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没追着马六跑。是马六跑了,她站在原地,连一步都没追。但传到王二嫂嘴里,就成了她追着马六满街跑。
“寡妇追光棍,”王二嫂的声音尖得像刀子,“这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翠莲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我还有什么名声?”
王二嫂被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翠莲扛着锄头走了。
她走回家,闩上门,把锄头靠在墙根。灶台上还有早上莲花送粥的碗,没洗。她舀了水把碗洗了,放在窗台上晾着。
然后她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今天没有人来。
老泰山没来,公公没来,马六没来。莲花也没来——莲花说她娘今天不好,要伺候她娘,来不了。
翠莲一个人吃了晚饭。晚饭是早上剩的半碗粥,凉了,她兑了点热水,呼噜呼噜喝下去。
喝完粥,她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把地扫了。
家里就那么几样东西,没什么好收拾的。
天完全黑了以后,她闩好门,用木棍顶住,又搬了两块砖头压上。马六昨晚没翻墙,不表示今晚也不翻。
她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枕头底下的艾草包散发着淡淡的苦味。贴身口袋里叠着莲花写的那张纸片,硬硬的,硌着胸口。
她伸手摸了摸纸片,闭上眼睛。
今天夜里没有月亮。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翠莲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声音。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风呜呜地吹,老枣树的树枝刮着房檐,沙沙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院墙外面有动静。
不是翻墙的声音,是走路的声音。有人从她院墙外经过,脚步很轻,像是不想让人听见。
脚步声在院墙外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渐渐远了。
翠莲攥紧了被角。
她不知道那是谁。也许是马六,也许是公公,也许只是路过的人。
她等了好一会儿,再没有别的声音,才慢慢松开被子。
这一夜,她没怎么睡。
天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合了一会儿眼,梦见自己在地里种玉米。玉米长得很快,一眨眼就比她还高。她伸手掰玉米棒子,一掰一个,一掰一个,怀里抱不下。
忽然有人从玉米地里钻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腰。
她低头一看,是老泰山。
翠莲猛地惊醒了。
天已经亮了。公鸡在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巴掌印消了大半,嘴角的痂也掉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印子。
她穿上衣裳,走到院子里,打水洗脸。
今天她要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