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亡点名
第2章 死亡点名 (第2/2页)已经不重要了。
吴闲站在原地,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湿透。
齐湣王目光重新扫向下面。
吴闲后背绷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齐湣王手指再次抬起,直直指向吴闲的方向。
吴闲握着竽的手指一下扣紧。
那根手指往右偏了偏,越过他的肩头点向后方。
“你。”
吴闲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声,一个矮胖乐手走出队列,怀里抱着竽,两条腿在袍子下抖成筛糠。
“奏,《阳春》。”
齐湣王又点出这个曲子。。
矮胖乐手把嘴凑上去,鼓起腮帮子,声音“吱吱嘎嘎”吹出来。
吴闲不懂乐理,但这声音高低乱窜,中间甚至断气了两次,活像在锯木头。
齐湣王听了不到五息,一挥手。
“砍了。”
矮胖乐手竽掉在地上,扑通跪下。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臣有八十岁老母......”
两个甲士从侧面压上,拖着就往外走,出了门槛,三息,求饶声戛然而止。
“下一个。”
吴闲站着一动不动,数着自己的呼吸,吸,呼,吸,呼......
手心全是汗,握着竽管的地方隐隐打滑。
不能慌。
三百个人,一天能点多少?二十?三十?只要今天熬过去,晚上就能寻机脱身。
齐湣王又点了一人。
这人身形高挑,步子很稳,站定后起手就吹,声音连贯起伏,入耳极为顺滑。
齐湣王听完一曲,轻轻颔首。
“赏。黄金十两。”
那人跪地谢恩,退回队列。
紧接着又是数人,吹得极好的拿赏,稍差些的皱眉退回,吹不出调子的当场拖走。
吴闲在心里记着数。
到现在为止,被点了十六人,砍了四个,赏了三个,其余的退回去。
他在第三排中间位置,齐湣王目光每次扫过来,都能感觉到视线从脸上刮过。
吴闲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态,既不紧张也不松懈。
他在模仿。
那些拿赏的人站姿挺拔,下巴轻抬,双目平视。
而齐湣王点中的,全都是缩脖子低头、眼神闪避之辈。
吴闲后背挺得笔直,下巴扬起一道自信的角度,目光锁定正前方朱漆庭柱。
内心慌得一批,脸上却分毫不显。
“你。”
吴闲呼吸又是一顿。
不是自己,左边第二排,一名年轻乐手被点中。
这人脸色如常步履平稳,起手就吹调子平顺。
至少在吴闲这个外行耳朵里,是不错的,比拿赏那三个差一点。
齐湣王面无表情地听完,摆摆手。
年轻乐手退回。
吴闲握竽的手指早已发僵,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熬,熬到齐湣王不想听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棂外日光开始倾斜,地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齐湣王打了个哈欠。
“好了,寡人累了,今日到这。”
吴闲后背一软,全靠一口气提着才没垮下去。
“传令。”
齐湣王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所有乐工,明日卯时,在此候着,无故不来者,以大不敬论处。”
话说完,齐湣王转身离去,大殿内齐刷刷再次跪伏高呼:
“恭送大王!”
吴闲跟着伏下身子,额头汗珠滴在席子上摔成八瓣。
甲士跟着出去,官员跟着出去,门从外面关上。
还是那个领班再喊一声:
“起!”
人群这才终于松散站起,三三两两朝侧门涌去。
吴闲混在人群里,脚步不紧不慢。
活了,今天活了。
但明天卯时还得来,不来,大不敬,砍头。
来了不会吹,还是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