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等脱身
第363章 等脱身 (第1/2页)狼窝山黑虎队司令部,屋内气氛沉得压抑。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大势早已倾覆,只不过没人敢明说破。
宋希濂独自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笺,脸色阴沉难看,眼底压着一层深深的疲惫与绝望。
朱均儒快步走入屋内,见他神色不对,轻声询问:
“司令,出什么事了?”
宋希濂缓缓抬眼,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无力,带着看透败局的颓然:
“家里来人信了,我的老婆孩子,上头已经安排他们全部迁台了。”
朱均儒心头一沉,瞬间听懂其中深意,脸色微变:
“上头这是……”
“这是不信任我。”
宋希濂打断他,苦笑一声,字字冰凉,
“哪里是妥善安置眷属,分明就是押为人质。“
”说到底,是怕我守不住、怕我投诚、怕我临阵倒戈。“
说着,长叹一口气:
“无非是把一家人扣在岛上,拴住我的命,逼我死扛到底罢了。”
他缓缓站起身,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山野,眼底没了往日的杀伐和算计,只剩满心倦怠。
“其实我早就明白,迁台是我们这些人最后的出路,也是早晚的事。”
“现在,我们之所以还在这里负隅顽抗,不过是殊死挣扎。”
朱均儒沉默片刻,低声问: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部署防务?”
“部署?没必要了。”
宋希濂摇了摇头,彻底没了心思,
“打,打不过。守,守不住。大势已去,再折腾都是白费力气。
现在我们不用想怎么赢,也不用想怎么稳住防区。
唯一要做的,就是拖。
拖一天,算一天。
借着范进才这股人马,死死拖住解放军。
让他在前头挡枪、消耗、周旋、死顶。
只要能拖到上头撤退安排落地,拖到我们接到迁台命令,我们立刻拍屁股走人。
至于这里,什么西山、狼窝山,还有底下这些兵马、这个烂摊子,谁他妈爱守谁守,谁爱管谁管。
我们逃出去,能活着落脚岛上,就够了。
这片江山,早就守不住了。”
站在门口、奉命留守潜伏的特务孙长亭,全程静静听着二人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原本还憋着一股潜伏做事的心思,此刻听完这番话,所有心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忍不住重重叹口气,满是酸楚和无奈。
“司令,你们最后都能走,可我们这些留下来潜伏的人呢?
仗打完、队伍撤走、所有人迁台跑路,最后就只剩我们这批潜伏人员,孤零零留在这山里。
最后,最后肯定就是个死!”
边说边往前一步:
“说实话,谁不想走?”
“谁愿意留在这儿等死、熬日子?”
“真希望上头也能给我们一条路,让我们跟着一起迁台脱身。”
“留在这儿,说白了,就是被抛弃的弃子。”
这话,戳破了所有人心里最真实、最狼狈的心思。
整个黑虎队高层,从上到下,再无一人想着守城,想着翻盘。
从前算计范进才、利用他,是为了稳固地盘、掌控局势。
从这一刻起,所有算计、布局、权谋,目的全部变了。
不再是为了赢,只为了拖,为了活命跑路。
宋希濂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疲惫,却也坦然:
“我知道你们委屈,我也没办法。
上头的安排,向来如此。
能用的,带走;没用的,留下垫背。
我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拖住。
只要范进才还能挡得住、还能周旋,我们就继续养着他、用着他。
耗到撤退令下来,万事皆休。
耗不到,就全部埋在这里。”
朱均儒低声附和:
“确实,如今只能这般苟延残喘。
局势崩得太快,再精明的算计,也挡不住大势倾颓。
往后一切军务,一切布局,全部围绕‘拖延’二字来。
不决战、不硬拼、不主动消耗自己实力。
把所有硬仗、消耗战,全部压给范进才。
拖到我们脱身,便是最终胜利。”
屋子里油灯昏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方才一番话说完,屋内一片沉寂,只有窗外山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声响。
孙长亭站在屋子中间,脸上满是失落,低声喃喃:
“说句实在的,我们这些潜伏人员,本以为是要干一番大事。”
“如今看来,不过是用来垫背的棋子。”
“你们有机会脱身,我们只能留在这泥潭里。”
“上头走的时候安排,说还会打回来的,从目前的局势看,难喽!”
宋希濂背对着二人,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缓缓转过身,神色倦怠,没有往日发号施令的威严。
“长亭,我明白你的难处。“
”可上头的旨意,不是我能更改的。“
”能走的,是嫡系军官眷属;“
”你们潜伏人员,是归二厅或保密局管,你们只能听上头安排了。”
朱均儒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无力,不再是之前那般胸有成竹的谋士模样:
“事到如今,再谈什么宏图大业都是空话。“
”我们眼下要做的,就是保全自身,等待时机撤离。”
“所以之前针对范进才的那些谋划,也要随之调整。”
“原先还想着要彻底掌控西山,把他收为己用。”
“现在不必了。”
“我们不需要他真心归顺,只需要他还能顶在前面。”
宋希濂点点头,接过话头:
“对。”
“不必再费心去甄别眼线、深挖他的虚实。”
“只要范进才还愿意出兵,还能和解放军周旋缠斗,就够了。”
“往后的军令,不再追求歼灭敌军,只求拖住对方的脚步。”
“凡是硬仗、恶仗,依旧全部推给范进才。”
“我们黑虎队本部,尽量保存实力,绝不轻易拼耗家底。”
“能不打仗,就尽量不打。”
孙长亭皱着眉问:
“司令,若是范进才看穿我们只想拿他当挡箭牌,不肯出力,怎么办?”
“他就算心里明白,也不敢公然抗命。”
宋希濂冷笑一声,
“他现在还需要我们这层名义庇护,若是公开反叛,解放军、我们两方都会对他动手。”
“后面。我们继续给他发公文,给虚名,给口头嘉奖。”
“真金白银的补给,能少给就少给。”
“把他架在火上烧,我们躲在后面观望。”
朱均儒补充:
“还有,之前计划派出去的外围密探,也不用再费力探查西山内部底细。”
“密探的任务改一改,主要盯着解放军的动向,看看对方什么时候会大举进山。”
“一旦风声不妙,我们要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好提前做好跑路的准备。”
孙长亭叹了口气:
“那我们潜伏的任务呢?还要不要继续布置?”
“任务照旧,但是不要主动惹事。”
宋希濂摆了摆手,
“不要贸然搞破坏、不要主动挑起冲突。”
“保存好你们的人手,静观局势。”
“若是将来我们顺利撤台,你们就继续潜伏待命。”
“若是局势坏到来不及撤离,你们就自求多福。”
“上头不会管我们的死活,我们也顾不上你们。”
“你尽管放心,一旦到了那边,我会向上面申请,若有机会,尽量安排你们迁台。”
宋希濂说完,抬头看看所有人,屋内气氛更加压抑。
孙长亭沉默良久,低声道:
“我懂了。“
”说到底,大家都是在熬日子,只盼着能有机会离开这地方。”
宋希濂走到桌前,拿起那封家里寄来的信,随手丢在案上,脸上满是无奈。
“我妻儿已经去了那边,是人质,也是念想。“
”我现在就盼着撤退的命令早点到来。“
”只要能脱身,这里的一切,西山、狼窝山、所有的部队,全都可以舍弃。“
”至于范进才,他的死活,西山的得失,都已经不在我的考量之内。”
“你们也一样,尽早做打算,提前收拾好,一旦上面有命令,我能带走的,都会带着,不会落下任何一个。”
朱均儒也神色黯淡:
“大势如此,非人力可以挽回。“
“我们现在所有的算计,不再是为了取胜,仅仅是为了争取活命的时间。”
”往后啊,一切行动,都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绝不拿本部人马去做无谓的牺牲。”
所有人心里都悬着同一个念头:
熬,拖,等到可以逃走的那一天。
西山大营,夜色深沉。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探子躬身低声禀报:
“先生,狼窝山司令部人心彻底散了,宋希濂眷属已经全部迁台,上头实则是扣为人质牵制他。”
范进才端坐主位,听完心腹探子带回的狼窝山密报,脸上一贯沉稳冷静的神色,第一次彻底沉了下来。
如今黑虎队高层,没人再想着守防打仗、稳住战局。
所有人唯一的心思,就是拖时间、等撤退、等着迁台跑路。
他们定下规矩,后续所有正面防务、所有和解放军的周旋消耗战,全部压到我们头上。
黑虎本部一兵一卒都不愿损耗,纯粹拿我们当挡箭牌、替死鬼,拖到他们顺利撤离,就彻底舍弃西山这片烂摊子。
还有潜伏特务孙长亭等人,已经自知被抛弃,整日消极待命,只求苟活,没人愿意卖命干活。”
探子话音落下,帐内一片死寂。
一旁几名嫡系营长脸色骤变,又气又寒。
“闹了半天,宋希濂从头到尾根本没想过死守!”
“他一直在算计我们!之前又是安插眼线、又是调防施压,根本不是为了控局,就是拿我们当炮灰拖延时间!”
“等他们拍拍屁股跑了,把我们孤零零扔在西山,直面解放军的主力围剿,这是把我们往死里坑!”
众人义愤填膺,纷纷开口怒斥。
唯有范进才一言不发,眼底最后一丝对宋希濂、对黑虎队的依附与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从前他步步隐忍、虚与委蛇、假意效忠,是以为双方只是上下级博弈,是权谋制衡。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透真相。
宋希濂不是想制衡他、也不是想收服他、更不是想利用他争战局输赢。
宋希濂只是想拿他挡枪,成全自己一条跑路的生路。
良久,范进才缓缓抬头,声音平静,却冰冷刺骨:
“我总算明白了。
之前他不杀我、纵容我扩军、假意安抚信任我,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惜才。
是因为我有用。
我可以替他拖战局,替他挡解放军。
一旦他们迁台撤离成功,我和这上千弟兄,就是被随手丢弃的弃子,必死无疑。”
魏其志咬牙道:
“先生!既然他们不仁,我们也不必义!“
”干脆以后所有军令一概不理,再也不替他们卖命!“
”我们守好自己的西山,谁也不伺候!”
范进才微微摇头,冷静分析局势:
“不能直接抗命。“
”现在撕破脸,我们会腹背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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