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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醒者计划

觉醒者计划 (第1/2页)

“去吧,”玄渊道,“运你的法。我看着。”
  
  赵曦在外头的石阶上坐下时,洞心那阵轰鸣正起。她看不见五色流转,但觉出脚下石地一震,一股温厚的气从台座方向漫出来,拂过她面颊,像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她怔了怔,随即两手交握,安静守着。手里火石的光很小,照见她半张脸——素净,沉静,眼底却有一丝难察的紧绷。她不知林羽在学的是什么法,石阶凉,她便把衣襟裹紧了些,目光依旧落在幽深的甬道上,像一尊小小的、不声不响的哨。偶有水滴从穹顶落下的轻响,她们几人便半坐半躺,在一起讨论这个奇异的地方。
  
  林羽重新盘膝坐好,依着心法,引动体内那缕刚被点亮的气息。
  
  第一个小时,最难。
  
  他试着让蓝水之息自心口沉下,再托起绿木,可那气息像条不听话的溪,刚引到腕间便散了,怎么也走不成一个完整的圈。额角渗出细汗,他并不气馁——难题做不出是常有的事,只一遍遍顺着心法的韵律来,散了便重新引,乱了便重新理。他闭着眼,竟在那些能量流动的细响里听出规律。有一回,那气息几乎要溃散得一干二净,胸口那点黑意也跟着躁起来,似要趁机翻江倒海;林羽深吸一口气,想起玄渊说的“堵不如疏”,便不去压它,只把水息重新引下,慢慢地、一圈圈把那黑意又裹回河里。
  
  第二个小时,稍顺。
  
  五气终于能在他体内走出半个圈,虽时断时续,却不再一引就散。他能觉出那股温厚在经脉里缓缓铺开,所过之处,连疲惫都似被熨平了些。玄渊的声音偶尔自台座上传来,极淡,只纠正他几处地方:“火太急了,收一收。”“金要冷,别用它去压水,让它自己浮上来。”“木要活,你把它当死物引,它便僵。”林羽一一受教。他这人向来肯听道理。五行流转,说到底也是结构——彼此喂养,系统方能自持。这回运转竟又顺了几分,半个圈渐渐走成了大半圈,心口的暖意,也由一丝变成了薄薄的一层。
  
  第三个小时,异变陡生。
  
  正当他以为今日练习得差不多、准备收功时,那点黑意忽然轻轻一颤,像是被什么吸引了。紧接着,五息循环里,竟自发多出了一缕极细的、不同于五行的沉色气息——它不再躁着要“吞”,而是被五行的流转裹着,安安分分地融进了循环的底处,成了那条河最深的一脉暗流。林羽浑身一震,是一种畅快——从前这股力像揣在怀里的冰块,冻手又不知搁哪;如今它被引入了渠,哪怕渠还浅,却终于有了去处。
  
  他分明感到,体内有一丝能量,真真切切地凝住了,凝实的那丝,约莫是整条河里的一成,虽只一成,却叫他胸口涨满了某种说不清的踏实。从前他空有湮灭之力,却不知如何留存。
  
  他闭着眼,把这一成在经脉里又熨了熨。玄渊说过,能量凝聚的进度,是隐藏着的尺,厚积薄发,眼下有了第一道痕,虽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刻下了。他缓缓收功,睁眼。洞外一片漆黑,赵曦仍守在石阶上,见他出来,她立刻起身,灯火映着她的脸,眼里是藏不住的关切:“可还顺利?”
  
  “很成功,已掌握了一成。”林羽望着她,笑了笑,“多谢你守着,快休息吧。”
  
  赵曦摇摇头,把火石收起:“本就是应该的。”她顿了顿,又道,“你方才在里面,符文亮起来的时候,我隔着石壁都觉出一股气……很安稳。玄渊前辈的法,果然不一样。”她说着,目光落在他掌心,那里还留着五色残痕,“你手上的光,还没褪尽。”
  
  林羽摊开手,蓝绿赤黄银在皮肤下若隐若现,由她仔细观察。
  
  陈刚几个人都没睡,那大汉先一步迎上来,粗粝的手拍得他肩头一震:“可算出来了?好小子!”苏婉倚着石壁,脸上挂着惯有的讨好笑:“林羽,你这回可给咱们长脸了。”王磊捧着本卷册,推了推眼镜,慢悠悠补一句:“我刚才察看了洞口封印处刻着的部分符文,疑与暗影之手有关。”李萍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轻声道:“快休息吧,晚安。”
  
  次日早晨,几人辞过玄渊,从解除了封印的后门离开洞府。
  
  出洞时,日头已微微偏南,山风灌进洞口,凉而干净。林羽正要迈步,脚下却踢到一物——他低头,是一块粗布衣角,沾着泥,被石棱勾在洞口外侧。他拾起细看,布是寻常村民所着的对襟短褐,边角磨得发白,撕裂处还新鲜,像是被人慌乱中扯下来的,布丝还支棱着,没来得及被风吹软。
  
  赵曦也蹲下身,目光顺着洞口外的地面一路扫去。
  
  “脚印是新的。”她的声音低了。
  
  林羽循她所指看去——洞口外的软泥上,凌凌乱乱印着一串脚印,有成人的,也有小孩的,深浅不一,有的朝着洞里,更多的朝外,却都在中途被拖曳的痕迹搅乱,像一群人在这里避难又被人带离,仓促间有人挣扎、有人跌倒。脚印边缘的泥还是湿润的,分明是不久前所留,其中一处还留着手掌按进泥里的半枚印子,像指节抠着地面想停住,却被拖着走的样子。
  
  林羽攥紧了那片衣角。前日听人闲聊,附近为数不多的村子之一上报,前后已有十来个村民莫名不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原以为不过是山间野兽活动导致,如今看分明指向了是人为。
  
  赵曦站起身,神色中是从容:“我们去那村子拜访。这条线索,得和村里核对。”
  
  林羽点头,将衣角仔细收进包里。几人沿着来时的小径下山,山风掠过林梢,一路带他们向山脚那个炊烟袅袅的村子走去。一路上谁都没多话,可那串脚印对应的画面像烙在林羽眼底,十来个活人,被从家里拖出来,找机会逃到这洞口,又被抓去了更深的某处。
  
  村中得知洞口线索,大为震惊。村长遣人去镇上报案,并把全村人唤到晒场,乡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丢了孙儿的白发老妪颤巍巍挤到林羽跟前,攥着他的袖口,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你们愿意告诉我们”,浑浊的泪滚下来,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里发酸。
  
  陈刚听得拳头咯咯响:“定是暗影之手把人抓去,做实验?这帮龟孙!”张志伟也攥紧了武器:“啥时候去收拾他们,算我一个。”林羽望着这几张脸,如今围着他,眼里有火,也有恐惧。他忽然懂了玄渊说的“路不必一个人走”。
  
  “根据前辈给的地图,我们先去东边探查,”林羽道,“不贸然救人,先摸清据点。你们在村里候着,注意安全。”陈刚咧嘴:“成,你当心自个儿。”赵曦在旁轻轻“嗯”了一声,她早把自己算进了“探路”的那一个。
  
  临近中午,林羽独坐在村民招呼众人的屋檐下,望着东边那道若隐若现,横亘天际的荒凉山影。他又合眼,引动心法,把五行暖流走了一遍。蓝水沉下,绿木随之,赤火、黄土、银金首尾相衔,此刻掌心那点暖,让他觉得路虽长,脚下的脚印却是实的。
  
  屋檐外的风转了向,从东边来,仿佛带着山的荒凉与一丝说不清的冷。命运把他推上这条河,他未必游得漂亮,却已不肯上岸。
  
  东边和林羽见过的任何一处地方都不一样。
  
  出村往东,林木先是稀了,再往里走,便干脆秃了——不是被火烧过,而是天生长不出什么来。灰白的石嶙峋地戳出地面,像大地被谁掰碎了又随手撒回,棱角锋利,风过其间便发出呜呜的哨音,像有谁在远处低泣。脚下是没有草的碎石路,一踩就滑,鞋底碾着碎石子的声响在空山里格外清晰,像生怕别人听不见他们来了。日头被山脊削去一半,光是惨白的,照在石上不暖,只把影子拉得有些长,歪歪斜斜,像一群跟着他们却又不肯并肩的幽鬼。连风都像怕惊动什么,只在石缝间怯怯地绕。这种死静,仿佛整座山都在屏息,等他们走进它张开的口。林羽忽觉喉咙发干,这空旷的山脉把人心里那点底气也吸薄了。他下意识去寻赵曦的身影,见她仍稳稳走在身旁,脊背绷得直,像一根不肯弯的针。
  
  他们走得极慢。这山里没有严格意义上的路,只有石与石之间的缝隙,稍不留神便是一脚踩空,碎石滚落的声响能传出半里。赵曦在前头用脚尖探路,每一步都先试了虚实才落,林羽跟在后,学着她的样子,把身子的重心压低,像贴着地面走的老狼。约摸走了半个小时,前头的地势忽然一收,两壁夹出一道窄缝,缝那头隐隐有光——不是天光,是幽蓝的、符石的冷光。赵曦回身,用口型比了“据点”二字,又指了指缝边一块凸出的石,示意他上去看。林羽攀上去,借着石棱的遮掩探头一觑:窄缝外头,一道凿进山体的石门半开着,门后斜下一条甬道,壁上嵌着符石,两个穿硬底靴的身影正沿着甬道往返,是巡逻。他缩回来,与赵曦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见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就是这里了。
  
  两人退到缝侧的石后,伏了许久,把巡逻的换班规律看在眼里:一班两人,半刻钟一轮,步子齐得像是拿尺量过;石门旁还立着一根旗杆似的符柱,顶端悬着一枚幽光流转的监符,分明是盯紧整条甬道的眼。这等套令行禁止的规矩在底下撑着,把据点经营得像一台机器,人人是齿,转起来便不眨眼,不像山野草寇。林羽陷入了思考,不确定那符文的运作原理,是否如实时监控一般,他担心对方早有防备,潜入线路必须万无一失。赵曦在旁静静看着他,没问,像在说“我守着你的后背”。风从石缝里钻过,凉而涩,带着山腹深处那股说不清的霉味。林羽望向那道半开的石门——门后,或许是十来个村民等着被“甄选”的地方。
  
  林羽和赵曦换了方向,继续贴着石壁的阴影走。赵曦选择走在前头,步子轻得几乎不惊起一粒尘,一双眼睛却比在山道上时亮了几倍——她平日里辨得了书籍上最细的虫蛀纹,如今把这功夫全用在看地形上。林羽跟在她身后三步,右手虚虚按着腰间,那里别着从狼王洞口得来的那枚狼牙,虽非利器,却有踏实的手感。他自进了这荒山,就本能地把气息放到了最低。一路上,腕间那点湮灭之力竟出奇地安分,像是也被这荒山镇住了。他试了试,引动一丝暖流去裹它,它便乖顺地随着转。
  
  “慢些。”赵曦忽然抬手,示意他止步。
  
  林羽依言顿住,顺着她蹲下的方向看去。石缝间一抹浅坑里,印着几个脚印——不深,却新鲜,边缘的浮土还没被风吹平。他蹲下细数:成人的、半大的、还有一双极小极小的,约是孩童。零零总总,有十余个,朝着山脉深处去,又被另一串更大的、穿着硬底靴的脚印踩踏、覆盖,分明是有人押着,往山腹里带。
  
  赵曦用指尖虚比脚印的间距与深浅,眉头渐渐蹙起:“你看这小脚印——鞋尖朝前,后跟浅,是孩子一路小跑才跟得上的样子。还有这些大的,步幅不齐,有人踉跄过。”她指了指一处碎石被蹭乱的痕迹,“这里有人绊了一下,手撑地,掌印还在。是被催着赶,来不及站稳。”
  
  林羽的目光却落在那些覆盖其上的硬底靴印上——靴印深浅一致、间距几乎相等,是训练过的步子,不是散兵游勇的乱踏。“这不是头一回,”他低声道,“这些靴印太齐,像走惯了这条道。他们隔三差五往山里送人,早已成了产业。”赵曦顺着他的目光一点头:“所以洞口那批、邻村这十来个,都只是‘近来’的一批。此前,怕已送过许多拨,只是外人不知。”两人对视,都想起城郊村落人口稀少的样子——原来是他们把一个个活人,从各村甚至各镇不断地喂进山腹。
  
  赵曦直起身,望向山脉深处那看不见的据点,轻声道:“这一趟,但愿不止救咱们休息那村的人。这机器不拆,明日喂进去的,就是下一批村民和外来者。”林羽懂她的意思——他们要撬的,不是一道铁栏,而是这台吞人机器,今日拔一齿,明日断一结,总有一天,这台机器会卡住,会报废。林羽看着那枚小小的掌印,心头像被什么硌了一下。十来个活人,其中有孩子,被人从家里拖出来,赶进这荒山,他忽然觉得肩上的分量又重了些。
  
  可这些被赶的,分明是寻常村民,不是什么身负异力的人。他们抓普通人做什么?
  
  赵曦没立刻答,只又蹲下,用指尖蹭了蹭那枚小掌印旁的浮土,半晌才道:“普通人,正是用来‘试料’的。实验总得有大批活物去试法子、试符文。这些村民不是'材料',是被当成了'材料'前的那堆‘饵料’。”她抬眼,目光里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明,“我从前在图书馆见过实验记录,道理都一样:先拿无关的生物练手,等技术熟了,才轮到真正要的人,比如你。”
  
  林羽没作声。他是被“量好了尺寸、排好了次序”,等着被请进那台机器里。那股不安,一直若有似无地缠着他,此刻渐渐显了形。
  
  “我们继续走不容易被发现的路线绕过去。”他压下翻涌的念头,“免得打草惊蛇。”
  
  两人借着嶙峋怪石的遮掩,往山脉深处摸去。越往里,地形越奇:巨石如犬牙交错,天然的缝隙成了掩体,却也天然地容易把人困死。风声在石间穿行,时大时小,像有谁在远处低语。赵曦一路留心着脚印与碎石被踩动的新鲜痕迹,领着林羽七拐八绕,竟真让他们摸到了一处藏在山体褶皱里的据点。
  
  据点不大,却规整得叫人心头紧张——入口是凿进山体的石门,门后一条斜下的甬道,壁上嵌着幽蓝的符石照明,光冷而稳,显然是常驻之所。甬道里隐隐传来脚步声与铁器轻碰的脆响,可能你是巡逻队。空气里浮着的霉味,混着某种极淡的、像是草药又被火燎过的气味,说不清道不明,却叫人本能地想把呼吸放浅。那气味里还缠着一丝铁锈味,像是哪间石室曾见过血;间或飘来一声极远的、像兽又不像兽的低哼,被甬道的回响揉得变了形,听不出是痛是怒。林羽想起暗影之手连野兽都能驱来做乱,何况是人,这据点里关着的,不知还有多少被符文攥住了神智的活物。他把呼吸放得更浅,连脚落地的分量都收了三分,只盼着这一身外来者的气息,别被壁上那些幽蓝符石嗅了去。
  
  两人贴着甬道顶部的石棱翻进一处通风的凹槽,屏息听着下面经过的两名巡逻。凹槽窄,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赵曦的发梢扫过他下颌,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最近又抓了一批,”左边那个压着嗓子,声音从甬道里闷闷传来,是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点抱怨,“上头催得紧,说要赶在月圆前凑齐数。咱们这破地方,天天往外运人,运的都是些外头来的。”
  
  右边那个啧了声,听得出年长些,也谨慎些:“你没见指挥室那堆档案?全是名册,咱抓的这些,多半也是往那计划里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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