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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血狼山

第6章 血狼山 (第2/2页)

"别急。再等等。"
  
  他没打过猎。不知道野兔多警觉,不知道多近算合适,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跑。他只知道一件事——但凡有一丁点不对,那只兔子蹿进草丛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兔子的耳朵竖着,转来转去,像两根哨子在扫。然后耷下去了一瞬,继续低头嚼草。
  
  就这会儿。
  
  他一步蹿出去,柴刀从下往上甩。手是抖的。刀脱手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偏了,力道使了九成,方向歪了半尺,刀刃擦着兔子的尾巴剁进土里,嗡的一声闷响,刀头没入泥地大半截。
  
  兔子受惊猛蹿,四条腿蹬得土渣乱飞,弹出去三四尺远。
  
  姜凡拔腿就追。脚下蹬出去那一下,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两步就抢到兔子刚才落地的地方。兔子急转向想钻草丛,第三下还没蹬实,他整个人扑了出去,身子拍在地上,右手一伸,攥住了兔子后腿。
  
  兔子拼命蹬,后爪在他手腕上狠狠拉了三道口子。火辣辣的,像被烧红的铁丝抽了一下。他疼得倒抽一口气,没松手,另一只手跟上去掐住脖子,猛地一拧——
  
  "咔。"
  
  兔子不动了。
  
  他趴在地上喘了好一阵。手还在抖。胸口一蹦一蹦的,嗓子眼干得要冒火。他看着手里那只不动的兔子,灰毛上沾着血点子,三道自己的血印子蹭在毛上,脖子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胃里猛地翻了一下,一股酸涩往上顶,带着铁锈味。他赶紧把头转开,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手还攥着兔子后腿,没撒开。
  
  过了一会儿,他把兔子往地上轻轻一放,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汗和血。攥成拳,再松开。攥紧,松开。连做了三四遍,手才不怎么抖了。
  
  拎起来掂了掂。三四斤,皮毛完整,就尾巴上蹭掉一撮毛。
  
  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但胸口那股翻涌的东西慢慢平下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快,但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身后。天暗得比他想的快,树影拉得老长,原先认过的标记在暗下来的光里看着都走了样,每一棵歪脖子树、每一块青石头都长得差不多,他得凑近了看才能认出来。风把树叶子吹得沙沙响,他就停下来等一会儿,确认是风才继续走。
  
  走出林子时天已经擦黑了。远处城西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来,他看到那片暖黄色的光,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这时候才感觉到手腕上的三道口子在往外渗血,不算深,但长,最长一道从腕子横拉到小臂中段。裤子的膝盖磨破了一个洞,蹭掉了一层皮,剌剌地疼。
  
  他把兔子藏在路边一丛矮树后面,走到河边蹲下,掬了凉水冲手腕上的血。水凉,激在伤口上疼得一激灵。他等血止住了,把袖子捋下来遮好,才折回去拎兔子,往城西肉铺走。
  
  肉铺刘老板接过兔子掂了掂,翻了翻皮子,捏了捏腿肉。"灰毛野兔,皮子完整,肉也瓷实。十五文。"
  
  姜凡接过那十五枚铜板,攥在掌心里。铜板上带着肉的凉气,也有老板手心的余温。他把铜板揣进怀里,贴着肉放着,转身走了。
  
  回清河巷的路他走了无数趟,唯独今天不一样。怀里多了十五文,沉甸甸地坠在胸口,每走一步就轻轻撞一下肋骨,提醒他——"我干成了。"
  
  豆腐坊的灯还亮着。灶房的窗户纸透出暖黄的光。
  
  他先在井台边打水冲了冲身上的泥和草屑,袖口上蹭的那片兔血搓了好几把才洗掉。手腕上的伤口不敢让姑姑看见,他把袖子反复理了几遍,遮严实了。
  
  推门进灶房。灶台上扣着一只粗瓷碗,碗沿还温着。掀开,一碗肉汤,汤面浮着葱花和一点油星,碗底沉着两块连皮带骨的肉。旁边搁一双竹筷,筷头齐齐地朝碗的方向摆着。
  
  里屋的灯亮着,姑姑在纳鞋底,针穿过鞋底的拉线声一扯一扯的。姑父不在灶房,也不在里屋,该是在正屋。
  
  姜凡没出声,端起碗站着喝。汤还烫,热流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铺开,把一整天的紧绷泡软了。两块肉炖得烂,骨头一抿就脱了。
  
  喝完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架。筷子的头朝里,和旁边几只筷子齐齐地摆成一排。
  
  他没去正屋说“姑父你给我留的”,余承佑也没出来问他“怎么这么晚回来”。两个人隔着半堵墙,一个洗了碗,一个没出声。
  
  回到厢房闩上门,他把怀里的铜板一枚枚掏出来摆在床板上,和原来的一百七十八文放在一起,重新数了一遍。
  
  一百九十三文。
  
  他把柴刀从床脚拿起来,就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刃口。刀刃上多了一道新的白印子,剁进土里磕的,不深。他拿拇指刮了一下,还行,回头拿粗石蹭两道就行。
  
  坐回床沿,他把今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头一回出手慢了,准头也偏。柴刀甩出去那一下,手抖了。下次得再快半息,等兔子耳朵彻底耷下去再出手。
  
  扑上去的时候只用手抓,让兔子蹬到了胳膊。该用整个身体压上去,把重心压死。三道口子是教训。
  
  那条兽道不错,粪便还是湿的,兔子常走。明天再去蹲,可能不止一只。但回来的路差点记混,歪脖子松树和青石头的距离他当时记岔了。再进林子,得多认几个记号。
  
  山脚雾气重,太阳下山后凉得快。以后早去早回,不擦黑才往外赶。
  
  他把这几条在心里钉了一遍,像往地里砸桩子。
  
  意念一动,蓝光弹出来。
  
  【姓名】:姜凡
  
  【境界】:未入境
  
  【根骨】:130/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拳(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未激活)
  
  他看着130那个数。明天会是131。今天手抖了,明天会更稳。今天挣了十五文,明天可能挣二十文。
  
  力气在长,经验在长,铜板也在长。
  
  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带着豆腐坊那股淡淡的豆腥气和煮豆浆留下的焦香。他把柴刀搁在床脚,躺下去,闭上眼。
  
  刀沾过血了。以后还会沾。
  
  明天还去。
  
  之后几天,散馆后往西走成了习惯。头一天兔子,十五文。第二天山鸡,毛色鲜亮,刘老板给了十八文。第三天又追到一只灰兔,小些,十二文。他在那片林子里走得更熟了,脚步不再每走几步就回头,耳朵不再被风吹草动一惊一乍。那条兽道蹲了三次,蹲出两只兔子一只山鸡。第四天他往北摸了一片新林子,找到一条新兽道,粪便更粗,蹄印更大。
  
  但他没往里走。孙德厚说了,里头有野猪。刘二柱说了,上个月有个猎户进去三天没出来。柴刀对付兔子山鸡够了,对付更大的东西,他心里还没底。
  
  再等等。先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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