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崤山的路
第六十四章 崤山的路 (第1/2页)崤山的路不好走。
不是蜀中那种陡峭的栈道,是黄土塬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一条一条并列着,从山脚一直裂到山顶。
人马走在沟底,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两侧的土壁高得让人喘不过气。
风从沟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号角。
韦见明带着左翼八百人走崤山南侧,已经走了两天。
周元拄着竹杖跟在队伍中间,竹杖头上刻的三道印子被黄土糊住了,他用手指抠干净,继续走。
左翼的任务是截断叛军往南的退路。
安庆绪如果从洛阳南门突围,必经崤山南麓的峡口。峡口很窄,两侧是断崖,中间只有一条官道,韦见明的八百人就埋伏在峡口两侧的崖壁上。他们已经等了一天一夜,叛军还没有来。
“安庆绪会不会不走南门。”
周元蹲在崖壁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把竹杖横在膝上。
他的左腿因为长时间蹲着有些发僵,但他没动。他在青泥岭蹲了十二年,比这更久都蹲过。
“他会走南门。北门是郭子仪的朔方军,东门是太子的灵武军,西门是陛下的蜀中军。只有南门看起来是活的——南门外是崤山,山里有小路,他觉得钻进去就安全了。”
韦见明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横刀,刀身用泥涂过,不反光。
“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在崤山了。我们在山上一动不动,他的斥候摸不到。”
“摸不到最好。末将在青泥岭的时候,最喜欢埋伏。守了十二年,从来没出过寨门,天天盼着有人来攻。每次叛军来攻,末将就蹲在寨墙上往下看,看他们爬山爬得气喘吁吁,等他们爬到一半,末将再把石头推下去。”
周元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
“他们骂末将缩头乌龟。末将不在乎。毕竟乌龟活得久。”
周元把竹杖往崖壁上一靠,竹杖头上那三道印子在暮色里闪着细光。
“安守忠以前也骂我是瘸腿乌龟。我说乌龟有壳,你有吗。他把头盔摘下来敲了两下,说这就是他的壳。后来他在浐河边替我挡了一矛。好吧,我承认他找到比壳更硬的东西了。”
韦见明没有说话。
他把刀放在膝上,看着峡谷深处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色。
过了很久他说:“我守剑门关的时候也被人骂过缩头乌龟。封常清死后,我在剑门关了三年,不跟朝廷来往,不跟叛军来往。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一座关隘,谁也不信,谁也不想。后来陛下站在吊桥上跟我说封常清无罪。那天我把鱼符交出去,又把鱼符拿回来。”
他把刀翻了个面,刀身上涂的泥已经干了,裂成细碎的纹路。
“陛下说剑门不是用来关门的,是用来出兵的。我记了这句话。现在我在崤山,不是守,是攻。攻到洛阳,就能替封帅烧一炷香了。”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不是鸟,是斥候的信号。
韦见明猛地站起来,把刀握在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