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乱象
第二十章 乱象 (第2/2页)目光一横,攥住胸口那柄尖刀,猛地往外一拽,刀身带着几片碎肉脱体而出,鲜血溅了一地。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踉跄几步,在那被幻术迷倒的汉子身前站定。往下看去,那张脸依旧是自己的儿,可那颗光头、那身灰袈裟,分明是头吃人的厉鬼,妖孽。
老人咬了咬牙,发了狠地将尖刀往那汉子身上刺去,嘴里低低骂着:“畜生……畜生……”一刀接着一刀,将那身灰袈裟刺得稀烂,最后竟将那汉子的头生生斩了下来。
可无论如何施为,那汉子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笑意,嘴角弯弯,仿佛在鼓励父亲继续。
等老人回过神来,眼前的汉子半个身子已被刺成了蜂窝,血肉模糊。老人颤抖着,将流出来的肠子仔仔细细地塞回去,又从那汉子身上将那件破破烂烂的袈裟扯下来,丢在一旁,转身从炕上取下一套干干净净的新衣裳,仔仔细细地给他穿上。他把那失去生机的头颅摆回颈上,用布帽将那光头严严实实地遮住。
做完这一切,老人再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趴在汉子身上,嚎啕大哭,嘴里翻来覆去只喃喃着一句话:“我儿……我儿……”
穆凉儿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等了许久,老人回了神,愣愣地道:“仙人,这里没有活人了,你要救,就去救别村的人吧,我给你指路。”
穆凉儿叹了口气:“不必,你的外孙我便带走了,他应该认识路。”
穆凉儿转身欲走,下一刻,却听那老人摇了摇头:“村里的孩子都死了,你身边那个,我不认识。”
“什么?”
穆凉儿胸口一片冰凉。她已开六窍,身具法力,又时常服用辟谷丹药,按理说早该寒暑不侵、冷汗不生,可此刻却冷汗涔涔而下,顺着脊梁骨一路淌到腰眼,后脊阵阵发寒。
直到这一刻,她才猛地醒过神来。
眼前这一切,绝不只是妖孽作祟、明王法驾降临那么简单。这东西根本不是她能应付的。她迟迟未走,只怕早已走不脱了。
她一手按住储物袋,拽出长剑、拂尘,法力流转之间,总算驱散了几分彻骨寒意。她横剑在前,严阵以待,冲那少年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
那眉心一点红的少年双手合十,眉眼间竟透出几分妩媚,又带着三分庄严,笑吟吟道:“姐姐,我是明妃呀。走吧,姐姐,我领你去和明王欢乐。”
“畜生,你是甚么明妃!”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斜刺里伸出,牢牢扣住那少年的头颅。五指轻轻一收,便在穆凉儿震惊的目光中,将那头颅生生捏碎。
少年的尸身并未倒下,反而化作一道猩红血气,噗地散开,只余下一枚被血气浸透的猩红灵符,被那只手稳稳捏在指间。
李伏蝉看着手中那枚已被血气污浊的“楼蜃”灵符,眼底浮起一抹心疼,嘴里连声道:“毁了,毁了。”
来人自然是李伏蝉。
他早便赶到了此处,只是生性谨慎,先捏了一道气形假身进来探路,纵有什么凶险,也方便脱身。
谁承想气形假身才刚混进来,便被一群秃驴一拥而上捉住,嚷嚷着要捉去给明王做明妃。
没过片刻,假身便被血气污浊,除了尚能共享些零碎感官之外,连他也再无法操控。恰此时,李伏蝉借假身看见了庙中那血肉明王的骇人景象,又惊又怒,毫不犹豫转头就跑。
这可不是他违背贾化的交代。
贾化让他去长株林处理妖患,可这里闹的是秃驴,不是妖患。那情况便再明白不过了:
这里不是长株林。
他要去找一个有妖患的长株林。
可跑出去才不过片刻,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他仔细一查,才发现总摄都山方圆百里,竟都被一层结界罩得严严实实,只许进,不许出。
李伏蝉这才明白,自己是被坑了。
后来他发觉太平观的女弟子也入了此地,还佯装被捉,看到穆凉儿腰间那储物袋和隐隐散发灵气的法袍,李伏蝉心中登时有了底气。
“坑杀了我倒不算什么,总不至于连自家的嫡传弟子也一并坑了吧。”
于是李伏蝉只能咬着牙折返回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已被血气浸得透亮的“楼蜃”灵符,叹了口气,掌心骤然迸出金雷赤火,噼啪一阵灼响,将那符箓焚成一撮灰烬,簌簌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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