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章 凌晨的笔记
第一卷 第4章 凌晨的笔记 (第2/2页)陆青檀放下豆浆。
她靠在柜台上。
脑子里飞速转着。有点乱。
何志强是三年前死的。
宋国平是三个月前死的。
他们联系过同一个人。
而这个人的号码是预付费卡,没有实名信息。
然后那个作坊——那个出仿宣德炉的作坊——的送货单上,收件人是宋国平。
那作坊的人呢?
他们也跑了。
就在两天前。
"这个号码——还能打通吗?"
"打不通。关机。"
"查得到通话位置吗?"
"查不到。时间太久,运营商只保留六个月的通话记录。何志强那次的已经没了。宋国平这边的,只能看到有通话,定位不到基站。"
陆青檀拿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
烫。
她呲了一下牙。舌尖被烫到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霜看着她。
"你那个笔记本上,不是有洛阳那个作坊的地址吗?"
"嗯。"
"我今天要去一趟镇上。"
"去那个作坊?我们昨晚不是去过了?"
"再去一次。白天。看看有没有漏掉的东西。"
陆青檀想了想。
"行。"
她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用手背擦了擦嘴。
"等我换个衣服。"
她转身回里屋,翻了半天才找到一件干净的棉麻衫——还是深色的,洗得有点发白。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发现陈霜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拿着一个青花小碗。
就是昨天她说"进价二十卖一百五"的那个。
"你不会想买这个吧?"
"不买。"陈霜把碗放回去,"我在想事儿。"
"想什么?"
"想你是怎么从一个小碗看出它是假的。"
陆青檀走过去,拿起那个碗,翻过来给她看底款。
"你看这个款。"
陈霜低头看。
"'大清乾隆年制'几个字,写得太规整了。真的乾隆官窑款,虽然不是每个都写得一模一样,但整体有一种——怎么说——自然感。这个太标准了,反而假。像是用电脑扫描然后翻模做的。"
她把碗放回去。
"行了吗?"
"走吧。"
——
白天再去那个厂房,感觉不一样了。
昨晚看着阴森森的地方,白天看就是一片普通的废弃厂区。围墙上长满了野草,地上有很多碎石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旁边还有一块空地,堆着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锈得不成样子了。有几只麻雀在空地上跳来跳去。
陈霜推开门。
铁门吱呀一声,跟昨晚一样响。
白天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能看清整个厂房的布局。比昨晚看到的要大一些,角落里堆着更多东西——几个破柜子,一张缺了腿的桌子,还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杂物。昨晚天黑看不见,原来墙边还有几排空架子。
陆青檀走到昨晚发现符号的那个墙角。
蹲下来。
白天的光线下,那个符号看得更清楚了。
刻得很深。不是随便画的那种,是用刻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圆画得很圆,横线很直,下面的曲线流畅自然——做这活的人手很稳。应该是经常用刻刀的人。
她伸手摸了一下。
纹路里还有灰。细细的一层。
"这个符号——"陈霜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你知道是什么吗?"
陆青檀犹豫了一下。
很短的犹豫。
大概不到一秒。
"不知道。"
她没说方国华的事。
不是不相信陈霜。
是——她自己也还没搞清楚。没搞清楚的事,说出来也没意义。反而可能把人带沟里去。
陈霜看了她一眼。
没追问。
但那个眼神,像是知道她在瞒着什么。
陆青檀移开目光,站起来。
"我再看看其他地方。"
她围着厂房转了一圈。
在靠窗的位置发现了一个东西——一个被扔在地上的本子。
封面是牛皮纸的,沾了油渍,边角都卷了。她捡起来翻了翻。里面的纸都发黄了,有些页被撕掉了一半。
是一个工作日志。
记录的是每天烧了多少件、用了什么釉料、温度控制在多少度。字迹很潦草,像是随手写的,有些地方被水泡过,模糊了。从字迹看,写的人文化水平不高,有些字写错了。
她翻到末页。
日期是大概一周前。
写着:"收尾一批。16号的单子清了。剩下的模具全部处理掉。"
"16号"——宋国平那个店的单子?
她看了陈霜一眼,把本子递过去。
陈霜接过去,翻了几下。
表情变得不太好。
"这是一个证据。"
"算吧。"
"但不够。"
陈霜把本子收进口袋里。
"他们走了,留下了这个本子,留下了送货单。但他们人没抓到。没有人的口供,这些东西只能证明这里有人在干活,不能证明他们跟宋国平的死有关系。"
"那怎么办?"
陈霜没回答。
她站在厂房中间,环顾了一圈。
目光定在那电窑上。看了好一会儿。
"把这个窑的型号拍下来。还有地上的石膏模具。回去找人看看能不能溯源。"
陆青檀点了点头。
她掏出手机拍了照片。拍的时候手有点抖——手机太老了,像素也不行。她拍了好几张才勉强拍清楚。有一张拍糊了,删了重拍。
两个人又在厂房里翻了半天。
没找到什么特别有用的东西了。翻出来几个废纸团,打开看了,没什么内容。还有一把断了的刻刀。
走的时候,陆青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符号。
它刻在墙角,被灰盖住了一半。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她刚才摸过的地方,灰少了一块,符号露出更多了。
像是在等着被发现。
又像是在躲着谁。
她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就是觉得——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但它就是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