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子
白影子 (第1/2页)秀兰走了之后的第二年夏天,河边上又开始闹动静了。
其实那动静一直都有,只是没人提。秀兰活着的时候她每天去河边坐,大家看见了也只当是她在晒太阳、在发呆、在对着水想心事。她走了之后,河边空了一阵子,青石板上没有人坐了,水面上没有脚在划圈了,整条河安安静静的,跟几十年前一样安静。
可那年夏天有人开始说——河边上又有人了。
最先说的是放羊的老刘。那天傍晚他把羊群赶回圈里之后,路过河边绕了一段路想洗把脸。蹲下来捧水的时候,余光看见青石板上坐着一个人。白衣服的,头发披着,瘦瘦的背影,两条腿垂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像是脚在水里划圈。老刘愣了一下,喊了一声:“秀兰?“那白影子没回头。老刘又喊了一声,那影子还是没动,就那么坐在那儿,脚在水里慢慢划着。
老刘忽然觉得不对劲了。秀兰是长头发,可秀兰的头发是黑的,那个白影子的头发也是黑的,但在暮色里看着发灰,像是一层薄薄的灰落在上面。而且秀兰坐石板的姿势是挺着背的,腰杆直直的,那个白影子是微微弓着的,肩膀缩着,像是冷。
老刘没敢再喊。他直起身来退了两步,然后转身走了。走出去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青石板上空了——那白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像是从没来过一样。
老刘第二天把这事跟人说了。有人说他看花了眼,水面上反光,自己吓自己。老刘说不是,清清楚楚的,一个人坐在那儿,白衣服,头发披着,脚还在动。有人问他那脸呢?看见脸没有?老刘想了想,说他喊了两声那人都没回头,他一直看见的是背影。可他退了两步走的时候,好像扫到了一眼侧面——那脸是白的,白得不像活人的脸。
这话传开之后,屯子里几个胆大的年轻人不信邪,结伴去河边蹲了一晚上。天黑了他们藏在河滩边的柳条丛后面,盯着青石板看。头半夜什么都没发生,水安安静静地流着,月光照在水面上银白银白的。到了后半夜快两点的时候,有人推了推旁边的人,小声说:“你看。“
青石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白衣服,披着头发,坐在石板上,两只脚垂在水面底下,慢慢地划着圈。她坐的姿态跟老刘描述的一模一样——肩膀微微弓着,背不直,像是一个人在冷风里缩着身子坐了太久,怎么也暖不过来。她面前的河面上,有几圈极细的波纹从她脚底下荡开去,一圈一圈的,像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划着。
几个人趴在柳条丛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盯着那个白影子看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她一直没动,就那么坐着划水。然后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风,水面上的月光碎了一下又合拢,就在那一下碎合的工夫里,青石板上的白影子不见了。水面上干干净净的,月光照着石板,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那几个年轻人跑回来之后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把这事跟屯长说了,赵大鼻子的脸又沉了下去。他坐在自家门槛上抽了大半包烟,烟屁股在脚边堆了一小堆,最后站起来说了一句:“那河底下的人还没走干净。“
“啥人?“有人问他。
赵大鼻子没回答。他看了一眼我家院子的方向,像是想来找奶奶商量什么,可犹豫了一下又没来。后来我听说他去找了一趟村里最老的孙大爷——不是打鱼的老刘,是另一个孙大爷,快九十了,耳朵聋了大半,平时不怎么出屋。赵大鼻子蹲在他耳朵边上吼了老半天,才把孙大爷的话凑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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