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报纸
第579章:报纸 (第2/2页)排队的时候左右也是坐着无聊,和前后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大多围绕着刚才那顿饭展开,目光还在周围的环境里移动着。
他说着自己已经不知多久没吃过豆腐了,还有人回味着蒸蛋羹入口时,从舌尖滑到喉咙的温度。
对话的声音都不大,在通道中形成低频的背景音。
老唐在聊天中明显感受到了越来越多的轻快感,感觉并不强烈,像是原本紧绷皲裂的心正在逐渐重新获得湿润弹性。
不只是他,几乎所有人都是一样,放松下来。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他们的头抬起来了,甚至敢于盯着那些跨立的船员们看。
老唐一开始还是看着周围,通道两侧的墙壁在灯光下呈现出均匀的质感,他此前在进入这艘船的时候从没有在意过这些细节。
那时候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脚下的路,几乎没有余力去观察。
现在他吃过了饭,排着队等接受治疗,连周围的空气都有些暖了,不只是因为聚集的人气,还是船员们搬来的暖炉。
他的目光从地面逐渐上移,越过前面排队的人的肩膀,落到了那些年轻船员的脸庞上,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刻意的盯着。
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可以在那些人的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
以前他在被转运途中,从不长时间看任何看守者的面孔,在那种环境中往往会被看成不服从,哪怕只是无意的扫视,都可能获得训斥。
但在这里,他盯着那个船员看了好几秒,对方的目光并没有向他这边偏转。
老唐看着他,那目不斜视的眼神,不动如松的站姿,怎么看怎么有朝气,怎么看怎么亲切。
而就在他忍不住继续欣赏时,突然注意到了一个和其他船员不太一样的年轻人。
那人也穿着和船员们相同的大衣,只是没有戴帽子,在通道中靠近壁灯的位置站着,右手拿着一块板子,左手似乎握着根笔,正低着头在纸面上移动着。
他偶尔抬一下头朝队伍方向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去继续画。
老唐想起来在食堂里他似乎也见过这个身影,那时候他正低着头吃饭,只是余光扫到墙角有一个一直在埋头做事的年轻人。
只是那时候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碗里的食物占据着,没有再多想那一瞥。
而现在他有精力,也能够产生好奇心了,他想知道那个年轻人在画什么。
他往前方看了一下,自己前面还有二三十个人在排队,按照丁玉然处理的速度,轮到他至少还需要一段时间,大概半个小时是有的。
他犹豫了片刻,看了眼那些跨立的船员们,心中一定,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他刚起身,刚才被他盯了许久的年轻船员就朝他这边迈了一步,微微伸出手臂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肘,动作很轻。
船员轻声问着他有什么事。
老唐下意识地弯了一下腰,肩膀朝前收了一点,在旧环境中养成的本能到底还不容易消除,客气的说道:“没事没事,就是想看看那个小……小同志在做什么。”
他说到小同志的时候很是停顿了一下,那个词他很久没用过了,音调都觉得有些陌生。
年轻船员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明白他说的是谁了。
他笑了一下,语气轻快,随口介绍道:“那是咱们舰队的宣传干事,估计正画速写呢,到时候咱们估计还能上回报纸。”
老唐一听到报纸,目光瞬间偏移了一下,在原世界的时候,可是天天报纸不离手,躺在躺椅上一看就是半天。
只是现在乍一听闻,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的视线从那个正在画画的年轻人身上收回,落在了面前这个船员的脸上,低声喃喃道:“哦,宣传,报纸,好,挺好。”
那些词汇已经久未听闻了,他重复了好几遍之后停顿了几秒,然后他直起了腰,肩膀从刚才微收的状态中展开了一些,开口问道,他能不能看看那些报纸。
船员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先是在面板上的某个窗口停留了一段时间,想他的直属上级完成确认,随后就从自己的空间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页,放在老唐手里。
老唐一眼就看出,那份纸页的尺寸比原世界的普通报纸小一些,上手一摸,纸张质地偏厚,但折叠处的折痕已经被压得很平,在收存之前被人细致地整理过。
船员说这份先让老唐看着,船上再往上走两层有个图书室,到时候想再去看别的就直接去那里,这份报纸到时候也在图书室还就行。
老唐听着连连点头,两只手接过报纸,像是在接一件珍世宝物。
他两边那几个一直注意着他们的老人见他真拿到了报纸,也纷纷侧过头来看向他手中的纸页,离得远的还起身围了上来,伸了伸脖子,也想看到点什么。
他们看了两眼也纷纷向那年轻的船员开口讨要,想看看这新世界的报纸。
老唐此时已经听不到那些人说了什么了。
他把那份报纸展开,纸页因长时间的折叠呈现出几道平行的折痕,他用手抖了抖,西索的声音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通道中的灯光就在他头顶偏侧的位置,在纸面上形成了一层均匀的昏黄,勉强能看清那些印刷在浅色的纸面上的铅字。
老唐头一眼就看到了报纸的标题栏,几个加粗的大字印在最上方,尺寸比下面的正文明显大出一圈,占据了顶部最显著的位置。
海洋劳动报,特刊。
下方的标题在版心上半部分单独成行,字号比报纸名称更大。
《谁是我们的敌人?》
老唐的目光停在那一行字上,视线移动的速度明显减慢了一拍。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读,灯光在纸面上投下的光影也缓缓移动着。
他身旁的人还在低声交换着什么,只是那些声音在老唐的听觉中退入了背景,只剩下纸面上的文字烙印进他的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