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训马
第289章 训马 (第1/2页)天还没有大亮,西苑的雾浮在草尖上,薄薄一层,马蹄踏过时,霜便碎了,风从湖上过来,带着水腥气,冷得发硬。
萧珩到的时候,皇帝已经在了。
她站在马厩外的空场上,玄色窄袖骑装,腰间束一条暗青革带,没有龙袍,没有冠冕。
长发用一根乌木簪高高束起,几缕碎发从鬓边落下来,被风吹得贴在颊上。
她背着手,正看两个马夫从厩里牵马。
“子玉。”
萧珩走过去,声音还有些哑,他昨夜没睡好,眼下泛青,嘴唇干得起了皮。
晨风灌过来,他偏过头,抵着嗓子咳了两声,又很快站直了。
皇帝回头,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昨夜没睡好?”
萧珩没应这句,只道:“你今日怎么不多穿些。”
皇帝没理他,朝马厩抬了抬下巴:“看看这匹。”
马被牵出来。
通体乌黑,四蹄雪白,像从墨池里趟出来,又在雪地上踩了四脚。
它筋骨极健,脖颈粗厚,鬃毛没有修剪,乱蓬蓬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只眼。
一见人多,它先是不安地往后退,两个马夫把缰绳拽得格格响,马蹄在地上一刨一撅,土星子溅开,像憋着一肚子闷火。
萧珩的眼睛亮了。
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想看得更清,那马猛地抬头,冲他一声嘶鸣,前蹄一扬,几乎人立而起。
萧珩半步没退,反而笑了一声。
“好马。”
见猎心喜,像一只被链子拴了许久的苍鹰,终于看见了一只配得上它的狡兔。
皇帝看他一眼,嘴角上扬:“认得?”
萧珩说:“去岁贡单上见过,乌云踏雪,关外来的野马。”
皇帝说:“养了半年,还没驯透,刚能上人,今日叫你来,就是让你试试。”
萧珩一听,眼睛更亮:“怎么不早说,早知有这样的好马,我昨儿就来了。”
“早说?”
皇帝道,“早说你今日就是让人抬来的了。”
萧珩笑得肩膀都在抖:“那也值得。”
皇帝斜他一眼:“你摔了也就摔了,我这马可就糟践了。”
两人说话间,雾已经散了大半,天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得满场清亮。
皇帝的脸在光里愈发锐利,眉目间的冷冽像刚出鞘的刃。
不等萧珩再贫,她朝身后抬了抬下巴:“去把衣裳换了。”
萧珩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银青常服,又望了一眼那匹马。
那马正斜着眼回望他,四蹄不停,像在催,他不再说话,转身往西苑别殿去了。
别殿里,窗半开,晨光透进来,落了一地青灰。
衣架上早已备好了骑装,深青,箭袖,腰封是同色暗绣,靴子摆在一旁,靴筒滚软羊皮,厚底,内里衬了绒。
萧珩一看便知,是皇帝提早吩咐下去的。
宫人上来替他解衣,萧珩站定,双臂微张,任人脱了外袍。
旧衣褪尽,新衣一件件套上来,束腰时,宫人跪着替他把革带扣好,力道恰到好处。
他微微仰着下巴,眼睛却一直望着窗外,那里看不见马,只有马蹄刨地的声音,一声声传进来,闷而急,像在他心口上敲。
“快些。”他说。
宫人们没敢真的快,萧珩只觉浑身像被一层细密的网兜着,连袖口收束的功夫,都慢得让人发躁。
好容易到了穿靴一节,有人捧着他的脚,另一人单膝点地,将靴子往上套,指尖顺着靴筒把褶皱抹平。
萧珩等得心焦,脚踝一抬,自己把脚往靴子深处一蹬,靴底“嗒”地磕在脚踏上。宫人唬了一跳,忙道:“殿下。”
萧珩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镜前,草草一瞥,镜中人一身窄袖骑装,腰线利落,只是脸色仍不大好。
他懒得再看,回手从案上取了细牛皮护腕,边走边扣,牙齿咬着一头,另一手一扯,“咔”的一声扣上了。
动作利落,倒把旁边的宫人看愣了。
出殿门时,外头的风迎面扑来,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点焦躁压下去,大步朝马场走。
马也在看他,隔着半个马场,一人一马,目光碰在一处。
马的耳朵向后贴着,四蹄不安地挪动,像在估量,这个新来的骨头有几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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