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盛世藏终始,岁月磨尽帝王心
第十九章 盛世藏终始,岁月磨尽帝王心 (第1/2页)少康中兴之后,大夏安稳太平六十载。
六十年人间流转,足以让三代人生生灭灭、更迭往复。
田野岁岁丰熟,城郭日渐繁奢,四方部族安守疆土,再无大的兵戈动乱。少康一生勤政慎政,弃虚妄、远心魔、重民生,硬生生将寒浞晚年留下的乱世余弊彻底扫空,铸就了夏代最绵长、最踏实的一段盛世。
朝堂风气清正,百官各司其职,无酷法、无苛政、无帝王偏执肃杀。
这是上古乱世里,极其难得的一段温柔岁月。
陈越依旧身居王庭常侍,日日随朝、年年伴君。
送走挚友季伯之后,他心底多了一层沉淀的温柔与落寞。
他依旧待人平和、处事淡然,依旧不刻意交友、不刻意疏离,随心渡世。
只是心底已然清楚了自己万古的宿命——所有人间暖意,皆是转瞬过客。
六十载光阴,满朝文武换了三代。
当年随少康北伐的旧臣,老的老、死的死、退的退。
王宫宫人、禁军宿卫、郡县官吏,尽数更迭一新。
唯独陈越,立在殿侧,岁岁如故。
眉眼未有半点风霜增减,身姿未有一丝岁月衰老。
旁人只觉他驻颜异常、清雅恒久,早已习惯朝堂有这样一位“不老近臣”。
习以为常,便不再惊疑,只剩敬重。
唯有端坐王座的姒少康,六十年来,日日看得最清、藏得最深。
少年登基时的沉稳通透、放下长生执念的通透,终究抵不过六十年岁月磨洗。
少康已然年迈八十。
曾经挺拔的身躯早已佝偻,满头青丝尽化霜白,眼眸浑浊,步履迟缓。
他一生克制、一生清醒、一生为民,从未如寒浞一般疯魔偏执,从未因长生乱政祸民。
可凡人终究是凡人。
岁月临头,大限将至,哪怕千古圣君,也逃不开心底那一点不甘与贪念。
盛世安稳太久,江山太过稳固,万民太过依赖。
越走到人生尽头,越惜命、越畏死、越舍不得亲手缔造的太平人间。
暮秋的午后,天光温淡,大殿寂然。
百官退尽,殿中只余君臣二人。
少康扶着玉阶,缓缓起身,苍老的目光久久落在陈越身上。
六十年朝夕相伴,他看着这人一成不变,看着岁月奈何不得,看着万古真实的长生就在眼前。
从前能克制的执念,如今在暮年的绝望里,悄然复苏。
只是他依旧克制,无疯魔、无逼迫、无索取,只剩沉沉的怅然。
“陈越。”
少康嗓音苍老沙哑,带着八十载岁月的厚重疲惫,
“朕年少定乱,中年治世,晚年守成。
一生不求仙、不问道、不贪虚妄、不执长生。
朕自知,凡人有寿、王朝有终、世事有尽。
朕一辈子,都活得清醒。
可如今……朕舍不得。”
一句舍不得,道尽所有帝王的终局心魔。
舍不得这亲手挽回的大夏正统,舍不得这六十年无乱的盛世山河,舍不得安居乐业的万千百姓,舍不得自己一生兢兢业业换来的太平。
更舍不得——一死之后,万事皆空,再看不见人间春秋。
“朕看着你六十载不变。”
少康缓缓喘息,目光温和却酸涩,
“朕看着自己一年年老去,看着朝臣一代代凋零,看着山河岁岁新旧。
唯独你,站在这朝堂,看过后羿落幕、看过寒浞崩灭、看过乱世终结、看过盛世新生。
你什么都经历过,什么都不会失去。
而朕,转瞬成尘。”
陈越静立躬身,心底了然。
没有任何帝王,能彻底逃开长生执念。
寒浞是偏执疯魔,后羿是悔恨不甘,少康是暮年惜世。
形式不同,结局一致——凡人寿有限,终究羡永恒。
“陛下一生无错,一生圣明。”陈越轻声作答,“您放下执念半生,护得万民安稳六十年,已是人间至高功德。
长生非福,寿终非憾。
人间盛世,从不是一人永生守住的,是一代代人前赴后继、薪火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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