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恩义斩尘埃,英雄落暮无归山
第十章 恩义斩尘埃,英雄落暮无归山 (第2/2页)我累了,真的累了。”
枭雄一生,从未认输。
今日,彻底认输。
寒浞直起身,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
筹谋数年、隐忍数年、伪装数年,今日终于名正言顺,收尽大夏最后权柄。
他转头看向殿外亲兵,沉声下令:
“严守宫门,轮宿王城,无令禁入。
好生侍奉摄政王,安养晚年,不许惊扰。”
名为侍奉,实为软禁。
温柔囚笼,锁死末代英雄。
亲兵领命,甲叶轻响,尽数退去布防。
百官见状,彻底心安,齐齐躬身告退,匆匆散朝。
偌大巍峨王殿,顷刻空旷。
最终只余三人。
垂暮落寞的后羿,城府滔天的寒浞,万古旁观的陈越。
秋风穿堂,凉意刺骨。
后羿沉默良久,转头看向身侧始终静默侍立的陈越。
这位唯一不老、唯一通透、唯一见证他全程起落的近臣。
他眼底燃起最后一丝执念,是所有帝王逃不开的疯魔——长生。
“陈越。”
后羿声音轻轻的,带着哀求,带着不甘,带着一生最后的奢望,
“我江山、兵权、人心、霸业,尽数尽失。
我一生功业,付诸流水。
我只剩残年数载。
你可否……再告诉我一次?
我真的半点长生之机,都没有吗?
我不求万古不灭,不求岁月永恒,
只求多活数十年,
亲眼看看这寒浞执掌的大夏,到底是何模样。
亲眼看看我亲手护住的万民,最后落得何局。
行不行?”
英雄末路,不求权、不求名、不求利。
只求数年寿元,求一个亲眼见证的答案。
陈越心口酸涩,喉间发紧。
他看得太透彻了。
眼前这位不是史书冰冷的乱臣贼子,是活生生、有血有肉、一生为公、一生孤勇、一生被辜负的英雄。
可天地铁律无解。
他只能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却残忍:
“君王皆求长生,万古无人可得。
天命既定,寿元有数。
你争得过乱世,争得过人心,争得过天下,唯独争不过岁月。”
一字一句,击碎英雄最后奢望。
后羿双目瞬间黯淡,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十岁。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所有执念、所有不甘、所有遗憾,尽数散去。
“原来如此……
原来我这一生,真的一无所有。
赢了乱世,输了人心。
守了大夏,输了基业。
教出孝子,养出豺狼。
拼尽半生,一场空梦。
连多活数年,都是奢望。”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脊背佝偻,再无半分枭雄气势。
路过寒浞身侧时,他脚步顿住,没有怒骂,没有斥责,没有质问。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浞儿,你赢了。
你赢了我的权,我的国,我的半生功业。
但愿你日后执掌山河,
比我守得更好,护得更稳。
别让万民,再遭乱世流离。”
这是英雄最后的遗言,最后的期许。
寒浞垂首,依旧温润:“徒儿谨记师尊教诲。”
虚伪依旧,假面依旧,冷血依旧。
后羿不再看他,也不再看这繁华落寞的王城。
转身,一步步缓缓走向深宫。
背影萧索、孤单、落寞。
曾经纵横天下、震慑九州的一代枭雄,
最终,只剩一身秋风、一地落寂、一场空归。
陈越静静目送他离去。
史书只会淡淡一笔:后羿晚年失权,幽居深宫,郁郁而终。
可无人知晓。
这深宫幽居的每一日,他都会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执掌天下。
看着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易主改姓。
看着自己护佑数年的万民,称颂篡位者的贤明。
看着身边人人岁岁老去,唯独陈越永恒不变,时时刻刻提醒他——
你短暂一生,终究抵不过万古岁月。
恩义斩断,尘埃落定。
英雄落幕,再无归山。
寒浞立在大殿中央,望着后羿远去的背影,温润的眉眼彻底冷彻。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万古近臣,轻声开口:
“从此,大夏换新天。
师尊安度残年,我执掌万里河山。
天下安稳,大势已定。
唯独你陈越,万古不变,立于兴亡之外。
我坐拥天下,却终究,求不得你半分长生。”
执念扎根心底,终生不散。
秋风扫过大殿,卷起满地空寂。
夏朝最后的温情彻底终结。
乱世新一轮血海,已然悄然酝酿。
而陈越,身着臣衣,立身王庭。
离兴亡最近,离人心最近,离所有悲欢最近。
亲眼看着所有英雄落幕、所有恩义成空、所有帝王痴念成灰。
万古长路,漫漫依旧。
他的见证,永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