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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纸上的话

第二章 纸上的话 (第1/2页)

盒子里是一叠纸。
  
  纸已经发黄发脆了,折痕处都快断了,边缘起了毛。陈渡把纸一张一张从盒子里取出来,摊在桌子上,用手指轻轻压平。
  
  纸上的字是竖排的,小楷,笔锋很正,像是练过很多年书法的人写的。墨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浓得发黑,有的地方淡得快看不出来,像是分了好几次写成的。
  
  最上头那张纸,抬头是五个字——
  
  “阴阳杂录”。
  
  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留与我儿陈渡。”
  
  陈渡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我儿陈渡”。
  
  老陈头不是他亲爹。他亲爹在他三岁那年出车祸死了,老陈头是殡仪馆的守夜人,从路边捡的他。这事儿他从小就知道,老陈头从来没有瞒过他。
  
  但这个称呼。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往下翻。
  
  纸一共五张。
  
  第一张纸,画的是一道符。
  
  符是手绘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清晰。符纸下方用小字标注了画符的方法:铜钉蘸酒,在掌心绘制,绘成之后,掌心对准鬼物眉心。
  
  ——“可谈之,可镇之,可度之。”
  
  陈渡反复看了几遍,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第二张纸,写的是一个地名。
  
  “城东纸扎铺,姚半仙。若事紧急,可寻此人。报我名讳。”
  
  陈渡知道这个地方。城东纸扎铺,在老城区那片待拆的巷子里头,门面不大,白天卖花圈纸钱,晚上关了门就看不见人。老陈头活着的时候经常去那儿,一去就是大半天,问去干什么,他只说找老姚下棋。
  
  第三张纸最短,只有一行字。
  
  但这一行字比前面所有的字墨色都要重,像是写字的人在笔上加了很大的力气,笔锋都压扁了:
  
  ——“陈渡,阴阳杂录不是好东西。用可以,别信它。”
  
  别信它。
  
  陈渡把这句话念了两遍。
  
  他不明白。
  
  但他没慌。
  
  他想起了那本书——从枕头芯子里找出来的线装书。封皮灰扑扑的,没有字,翻开全是空白。
  
  那本书是杂录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忽然响了。
  
  震动声在安静的值班室里格外刺耳。陈渡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来电显示写着:殡仪馆值班室座机。
  
  他接起来:“喂?”
  
  “陈渡?”那头是张师傅的声音,听着有点急促,“你小子赶紧来前头一趟——有个活儿到了。”
  
  陈渡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树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什么活儿?”
  
  “车祸。”张师傅顿了一下,“城东高架桥上翻下来的,人已经不行了,刚送到。家属还没联系上,先停冰柜里头。你过来帮忙抬一下。”
  
  陈渡挂了电话,把桌上的纸重新收进木盒子,塞到床底下,用那个撬开的水泥砖头挡上。
  
  他把铜钉子揣进裤兜,出了门。
  
  殡仪馆的停尸间在前头那栋楼,和陈渡住的值班室隔着一个院子。院子不大,中间是条水泥路,两边长满了杂草。路灯坏了两盏,只有最远处那盏还亮着,光线昏沉沉的,把整条路照得影影绰绰。
  
  陈渡走到停尸间门口的时候,张师傅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张师傅全名叫张德顺,五十来岁,和老陈头是几十年的老同事。人瘦,背有点驼,常年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服,袖口磨得发亮。他看见陈渡来了,冲他招了招手。
  
  “这边。”
  
  担架停在停尸间的外间。白色的布单盖着,下面是一个人形的轮廓。布单上头洇了一小片暗红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抬的时候小心点,”张师傅说,“伤在头上,挺惨的。”
  
  陈渡点了点头,走到担架一头,蹲下去,手搭在担架杆上。
  
  他刚要使力,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
  
  像是有人在耳边叹了口气。
  
  陈渡的动作顿住了。
  
  张师傅看出他不对劲:“怎么了?”
  
  “没什么。”
  
  陈渡垂下眼皮,和着张师傅的口令,一块儿把担架抬起来。尸体不重,隔着担架杆也感觉不到温度,但他觉得手指尖有点发凉。
  
  不是冻的那种凉。
  
  是那种——像是有什么凉的东西贴着他的皮肤,一掠而过。
  
  他们把担架推进冰柜间,把尸体放进冰柜的抽屉里。陈渡拉上抽屉的时候,从抽屉拉手的反光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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