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第三道路障,崩了
第六十章 第三道路障,崩了 (第2/2页)赵风站在下面,又射了两箭。他射得不准,但每一次拉弓都能把屋顶上某个弓箭手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哪怕只吸引一瞬间,也能给赵云争取到一枪的机会。他射了五箭,五箭都没中,但每一箭都让屋顶的弓箭手偏了一下头、收了半箭。
赵云走到第二间屋檐下时,左臂上的布条已经被砍断了好几根,短矛也松动了。他用右手把布条重新咬住勒紧,又往前走了两步。屋顶上那个弓箭手正在换箭,箭还没搭上弦,赵云的枪从下方刺上来,正中那人的大腿。枪尖从大腿内侧穿进去,从外侧穿出来,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两个。"
赵云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往前走,从一间屋走到另一间屋,每经过一个屋檐就往上刺一枪。有的正中目标,有的被躲开,有的只划破了一层皮。但他一直在走,枪尖一直在往前伸,身上的伤一直在增加。
街对面的胡兵注意到了赵云的行动。一个胡兵从屋顶跳下来,落在赵云身后,举刀就砍。
赵云听到身后的风声,转身晚了半拍,刀锋从他肩膀上掠过,削下来一小片皮肉,鲜血涌出来,把半截袖子染红了。
他咬着牙回身一枪,枪杆砸在那人胸口,那人倒退了两步又扑上来。赵云右手握枪正面架住弯刀,左手——那只绑着短矛的手臂——横抡出去,矛杆抽在那人的太阳穴上。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那人的头猛地偏了一下,身体晃了两晃,弯刀从手里滑落,人跟着倒在地上不动了。
赵云看着他倒下,大口喘了几口气,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屋顶上的弓箭手开始慌了。他们已经没有了居高临下的从容,因为赵云走到哪里,枪尖就捅到哪里。而且他走得不算慢,虽然身上在流血,虽然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血脚印,但他没有停下来,枪尖也没有垂下去。
最后几个弓箭手见势不妙,从屋顶后面跳了下去,朝城门口的方向跑了。
赵云站在街口中央,浑身是血,左臂上绑着的短矛歪歪斜斜地挂在胳膊上,矛杆上钉着三支箭,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他抬头看了一圈屋顶,确定没有一个弓箭手了,才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赵风冲过去扶住他。
"没事。"赵云说,声音虚得像纸片,"歇一下就好。"
赵风没有说话,把他拖到墙根下面靠着。赵云的后背靠在土墙上,闭上眼睛喘了几口气,脸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淌。
没了弓箭手的压制,鲜卑骑兵的冲锋少了一层掩护。但又一波骑兵已经冲到了路障前面。这一批人不再试图翻越路障,而是直接拿兵器砍圆木上的绳子。几刀下去,绑着圆木的麻绳断了一根,圆木松动了一下,往内侧滚了小半圈。
"他们想拆路障!"周峰喊道。
"上!不能让他们拆!"
赵风提着枪冲过去,枪尖刺进一个正在砍绳子的胡兵后颈。那人手一松弯刀掉在地上,人跟着栽倒,但另一个胡兵已经砍断了第二根绳子,圆木又往内侧滚了半圈。
路障的骨架在松动。没有了结实的圆木,沙袋也开始往外滑落。一个沙袋从圆木之间掉下来,砸在地上,沙子从袋口涌出来,在地上堆成一堆。
"圆木滚了!"
第三根绳子断了。断口处麻絮飞散,像一把枯草被风吹走。
整个路障的中段塌了下去。圆木滚到一边,沙袋散得到处都是,碎石和泥土摊了一地。那道撑了半个时辰的路障,终于垮了。
鲜卑骑兵从缺口处涌入,马蹄踏在散落的碎石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第一个冲进来的胡兵举着弯刀大喊大叫,声音还没落地就被赵风一枪挑了下去。但第二个第三个紧接着涌了进来,弯刀在日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往后撤!"
赵风一枪逼退最前面的一匹马,转身就跑,枪杆拖在身后。戍卒们跟着他往后退,他们穿过十字路口,退到了一条更窄的巷子里。这条巷子只有两丈宽,两侧都是土墙,一旦被堵死就没有退路了。但这是最后一条能卡住骑兵的巷子——再往后就是帅帐和伤营了。
周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不能再退了。"他说。
"我知道。"赵风停下来,转过身,重新握紧枪杆。
秦宁从墙根下站起来,右手握着短刀,走到赵风身侧。她把短刀横在胸前,呼吸急促但眼神没有闪躲。昨晚包扎的绷带已经松了,从胳膊上垂下来一段布头,在风里轻轻晃动。
赵云撑着墙站起来了。左臂上绑着的短矛已经完全松了,他用牙咬住布条重新拽紧,固定好矛杆,然后走到赵风另一侧。他走到位置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用枪杆撑了一下才站稳。
三个人并肩站在巷口。后面是不到二十个还能站着的戍卒,浑身带伤,有人连握矛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有人靠在墙上喘气,有人蹲在地上用发抖的手捡起地上的箭矢插回箭囊,有人在伤兵堆里翻找还能用的兵器,翻出一柄断刀,掂了掂分量,握在手里又站了起来。
赵风看着冲过来的鲜卑骑兵,手在枪杆上滑了一下——血太多。他把枪杆在衣摆上擦了一把,重新握紧。枪杆上一道道血手印,擦都擦不干净。
骑兵越来越近了。马蹄在巷口激起一阵尘土,尘土后面是明晃晃的弯刀。跑在最前面的胡兵骑的是一匹灰马,马的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挂着白沫,连人带马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没有任何人回头。
赵风握紧枪杆,把枪尖对准了那匹灰马的脖子。
巷子里静得只剩下喘息声和马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