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山谷伏弩,粮车入关
第四十九章 山谷伏弩,粮车入关 (第2/2页)秦宁愣了愣。
抬头撞进他沉肃的眼里,又飞快偏过脸,发梢扫过脸颊。她低低应了声“是”,转身往伤营走。走出几步,悄悄抬手碰了碰胳膊上的伤口。
血还渗着。
好像,不怎么疼了。
守将府内堂。
郭嘉听完粮官禀报,指尖轻轻叩着案几。案边摆着半块凉透的炊饼,皮都硬了,是今早送来的,他没顾上吃。
“你说,路上遇着一位柳姓女子,带着乡民救伤,还打退过鲜卑游骑?”
他开口很慢,话音里还带着病后的虚浮。
粮官连忙点头,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来,是半包干草似的草药:“正是。右北平军户出身,人都叫她柳三娘,使一对短刀,身手极好。我们路过黑石村,正遇上她带人给流民治伤,硬塞了这包止血草,说卢龙塞刚打完仗,铁定用得上。”
郭嘉“嗯”了一声。
目光扫过案头的伤营名册。
眼下关内缺医少药,伤营已经有士卒开始发热溃烂,真有这么个懂草药、能御敌的人在附近,倒是能解燃眉之急。可他也清楚,城关百废待兴,贸然上门去请,太唐突。
“记下这个人。”
他吩咐亲卫,“往后往黑石村一带征粮、收麦,多留意几分。”
亲卫应声退下。
郭嘉拿起笔,想在屯田策边角添两行字。刚写了半句,喉间一阵痒,他连忙捂住嘴,低低咳起来。咳得肩头都在颤,指节泛白,砚台里的墨汁晃了晃,溅出一点在纸上。
好半天才平复。
脸色又白了一层。
他看着纸上的墨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早年纵酒熬坏了身子,如今多劳半个时辰就撑不住。这北疆的摊子,还得慢慢将养着来。
傍晚清点完毕。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半宿,二十车粟米全数入账。算上城里剩的,省着吃,能撑十二日。断粮的坎,暂时迈过去了。
可药材缺口还悬着。
伤营七个重伤兵持续高热,医匠没办法,只能用冷水擦身。屋里飘着酒精和脓血的腥气,闻得人眉头直跳。
赵风和赵云巡城回来,刚踏进门,关外的斥候就撞了进来。
甲叶带风,卷着夕照的尘土。
“将军!河谷鲜卑大营动了!大批骑兵集结,像是要拔营南下!”
堂里瞬间静了。
烛火刚点上,火苗晃了晃。
郭嘉扶着案沿慢慢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顺着河谷到卢龙的路线扫了一遍,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不是总攻。”
他声音不高,却笃定,“铜面那厮知道粮到了,派大队过来,一是探虚实,二是抢麦子。边地的麦,再有十日就熟了。”
指尖点向城南的麦田。
“明日起,加派乡勇帮百姓抢收。所有粮食、麦秆,全运进城。”他抬眼看向赵云,“你带一队骑兵在城外游弋,小股胡骑就打,大队就退,不用硬拼。”
“城防呢?”赵风问。
“西城豁口的夯土墙,今夜连夜赶。明日日落前,必须完工。”郭嘉咳了两声,压下喉间的痒意,“乡勇分三班,人歇工不歇。城里所有火油、滚石,全搬上西城头。他真敢来,先吃一顿再走。”
军令一道一道传下去。
城关又动了起来。
民夫挑着夯土往西城门赶,火把连成一条火龙,顺着城墙蜿蜒。乡勇扛着木石登城,脚步还生涩,却个个咬着牙,没人喊累。伤营里,秦宁包扎完自己的胳膊,又带着妇人们赶制绷带,烛火亮到后半夜,窗纸上全是晃动的人影。
有个小卒子挑土崴了脚,坐在路边揉脚踝。旁边路过的民夫放下担子,递给他半块炊饼,又扯了布条给他缠上。俩人没说几句话,民夫挑着担子又走了,脚步沉得很。
赵风巡完西城工地,路过伤营。
他站在窗根下,往里看了一眼。
昏黄油灯下,秦宁低着头穿针引线,侧脸映在窗纸上,线条很软。针脚走得密,指尖被针扎了一下,她吮了吮指尖,又接着缝。
他站了片刻。
没进去。
转身往城头走。
夜色越沉。
关外荒原上,远处的火把长龙在慢慢挪。鲜卑的人马,一步一步压过来。
风掠过女墙,带着哨音。
城头上的戍卒紧了紧手里的长矛,往手心吐了口唾沫。
新一轮的仗,天一亮,就要开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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