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寒郊纳民,粮道惊尘
第四十八章 寒郊纳民,粮道惊尘 (第1/2页)晨光刚漫过卢龙塞残破的女墙,西北官道上先滚来一道黄尘。
马蹄声闷。
赵云领着两百轻骑撞进晨曦里,马鬃上凝着塞外的白霜,蹄铁裹着草屑与湿泥。队伍拖得很长,后面跟着乌泱泱一片流民,老的拄着磨秃的木棍,小的被娘揣在怀里哭,汉子们肩扛手提着仅剩的家当,衣衫上挂着草刺与血口子,眼神直勾勾的,满是劫后余生的慌。
昨夜他带人巡到河谷外围,正撞见三股鲜卑游骑分头扫村子。火把点着了土坯房,哭喊声顺着风飘出几里地。赵云没打草惊蛇,把人手拆成三队,贴着丘陵的阴影摸过去,等胡骑忙着捆人抢粮时,突然从三面压下来。
胡骑没防备,丢下十几具尸体往北窜。赵云没追——穷追容易中伏,救人要紧。他先叫人割开绑汉民的绳索,又沿路收拢逃进山的百姓,天不亮就往回赶,一路护着,没敢停。
赵风立在城门口等。
晨风吹得甲片发凉,他一眼就钉在赵云左肩——渗出来的血把白布洇成淡红,一路晕开,是昨夜策马奔波扯裂了旧伤。
赵云翻身下马,脚步稳得像没伤着,抬手按了按肩,笑了笑:“小事。”
“共三百一十七口,大多是右北平的军户,村子烧干净了,田也没了。”他嗓子哑得厉害,是整夜喊号令吹的,“河谷那边胡骑越来越多,都是百人小队,到处烧粮掳人,看着像给秋冬的大军清场子。”
城门吱呀呀推开。
流民踩着冻硬的土路往里走,有人饿了好几日,腿软得打晃,抬头看见城头飘着的“汉”字大旗,嘴一瘪,眼泪砸在尘土里。
秦宁早带人候在边上,怀里抱着一摞木牌,指尖沾着炭灰,指腹皴得翻起细皮。昨夜核完粮册已是后半夜,天没亮她又爬起来张罗安置,眼下的青黑又重了一层。
“老弱去内城的空院子,先喝热粥。青壮到这边登记,领了号牌再分干粮。”她声音不大,却清楚,手下人各司其职,接人的、领路的、盛粥的,没乱。
盛粥的大桶冒着白汽,混着粗粮的寡淡香气。有个半大孩子攥着碗,烫得直换手,还是往嘴里猛扒。秦宁路过时,从怀里摸出半块炊饼塞过去,没说话,转身又去核对名册。
炭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写到“新增三百一十七口”时,笔尖顿住,断了半截炭芯。
她捏着断笔愣了愣。
粮,更紧了。
原本仓里的粮省着吃还能撑三日,凭空多三百多张嘴,满打满算也就两日。州府的粮队最快还要五日,中间这空当,是真的悬。
守将府内堂,案上摊着两张地图,边角压着铜镇纸。
郭嘉裹着厚布袍坐着,听见流民入城的消息,撑着桌沿要起身,晃了一下。旁边亲卫伸手要扶,被他摆手挡开。
昨夜睡了整宿,气色比前几日稍好,只是话说多了,还是压不住咳。他用袖口掩着嘴咳了两声,袖口沾着点淡褐色的药渍,放下手时,指尖已经点在了地图上。
“铜面那厮,玩的是钝刀割肉。”
指尖顺着河谷到卢龙的村落划过去,一道浅淡的墨痕。“主力撤到百里外歇着,天天派游骑出来掠边、烧粮、抓人。一是耗我们粮草,二是拔了外围的眼线,等秋冬各部凑齐了,直接围死城关。”
风从门缝钻进来,烛火晃了晃。
赵风站在地图另一边,指节叩了叩西城豁口的位置,声音沉:“城墙全修好得十日,新募的两百乡勇,都没摸过兵器,真打起来,顶不住多久。”
“不用全修。”郭嘉又咳了声,缓过来才接着说,“豁口里头先垒两丈高的夯土墙,外面插满拒马,比重砌外墙快得多。乡勇分两班,一班修工事,一班每日练两个时辰,先能守住城再说。另外——”
指尖往南移,点在大片麦田上。
“再有半月,边地的麦子就熟了。立刻抽人手去周边村子,组织百姓提前割麦,能收多少收多少。麦秆也全运进城,当柴烧。一粒粮、一根草,都不能留给鲜卑人。”
风卷着远处的麦香飘进来,淡淡的,混着铁锈味。
赵云颔首:“我下午带一队人去南边,帮着收粮,顺便探探胡骑的动静。”
“不行。”郭嘉当即摇头,“你肩伤还裂着,连日奔波不是办法。收粮护粮派副将去,你二人得坐镇城关,防着胡骑声东击西。”
正说着,门帘动了动。
秦宁端着两碗药进来,药汤冒着白汽,苦香味漫开。她低头把药碗放在案角,视线飞快扫过赵风肩上的甲缝——那里也沾了点淡血,是前日守城留下的旧伤。
只一眼,她立刻垂了眼,指尖蹭过碗沿,声音轻:“新熬的止血药,趁热喝。流民都安置妥了,只是……粮草怕是撑不过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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