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粮到人心稳 联盟初试锋
第27章 粮到人心稳 联盟初试锋 (第1/2页)物资到的那天夜里据点的声音变了。
变的方式不是突然的——是渗进来的。渗的方向从粮仓到木屋区到灶台到栈桥。每个方向渗进来的声音不同但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据点以前没有的东西。东西的名字叫“热闹“。
热闹这个词在逃民港的上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乌止不知道。不知道的原因是他到逃民港以来据点一直是安静的。安静不是没人——是有人但人不出声。不出声的原因是没粮。没粮的时候人说话的力气要省——省力气是身体在饥饿状态下的自动反应。自动反应让人减少一切不必要的消耗——不必要的消耗包括说话、走动、表情变化。
现在粮到了。粮到了以后身体的自动反应松了一档。松了一档以后被压住的声音开始往外冒。
最先冒出来的是脚步声。
粮仓在据点西侧——西侧离木屋区大约二十步。二十步的距离在平时走起来大约十五息。十五息的步数在粮到以前是听不到的——听不到的原因是没人去粮仓。粮仓空的时候没有人往空粮仓走。现在粮仓里有粮了——有粮的粮仓需要人值守。值班的脚步从木屋区往粮仓走,走的频率大约每半个时辰一趟。半个时辰一趟的脚步在夜间是据点新增加的声音——增加的声音让据点的声学环境从“只有栈桥吱呀“变成了“吱呀加脚步“。
吱呀加脚步。两种声音的频率不同——吱呀是每十息一次,脚步是每两息一步。两种频率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不规则的节拍。不规则的节拍比单一的吱呀更复杂——复杂的声学环境让人脑感到“有人“。有人的感觉是安全感的来源。
安全感。
然后是灶台区域的声音。灶台的声音在粮到以前只有老妇人一个人的——一个人的灶台声是铁火钳碰石灶的叮、木柴的噼啪、锅盖揭开的嘶。三种声音。粮到以后灶台的声音变成了四种——第四种是说话声。
说话声来自帮厨的人。老妇人以前一个人管灶台——一个人不需要说话。现在青蘅给她配了两个帮厨——两个帮厨是据点的逃民,一男一女,年龄都在二十出头。两个帮厨在灶台区域需要交流——交流的内容是“火大了一点““粥再搅一下““第二锅什么时候上“。这些话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说话本身。说话本身让灶台区域从一个人的安静变成三个人的嘈杂。
三个人的嘈杂。嘈杂的声量不大——不大到只在灶台三步以内能听见。三步以外听不见。但三步以内的嘈杂和三步以外的安静形成了一种对比——对比让据点的人知道“灶台有人在忙“。有人在忙是正常的。正常的感觉也是安全感。
第三种声音是铁器碰石面的叮当。铁器碰石面的声音来自工具棚——工具棚在栈桥旁边,棚子里新到的铁器和工具在整理。整理的人是两名工匠——工匠在铁器堆里翻找的时候铁器和铁器碰撞发出叮当。叮当的频率不固定——不固定的原因是翻找的动作不规律。不规律的叮当在据点的声学环境里增加了一种金属质感——金属质感和木质的吱呀、人声的嘈杂、灶台的噼啪合在一起形成了据点的“新声音“。
新声音。新声音的密度比旧声音高了约三倍。三倍的密度让据点从“安静“变成了“有动静“。有动静的据点在夜间听起来像是活的——活的不是建筑是人。人多了、人动了、人说话了。
人说话了。
---
天亮以后据点的光线也变了。
变的原因不是太阳——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日出还是那个日出。变的原因是据点里多了东西。多了的东西反射光线——反射的光线让据点比以前亮。
最先变亮的是粮仓。粮仓的石墙以前是灰的——灰到在日光下几乎和天空一个颜色。现在粮仓门口堆了几只空木箱——空木箱是昨天搬完粮以后留下的。木箱的木色比石墙的灰色浅——浅的木色在日光下反光率比灰石面高约两成。高两成的反光让粮仓门口比以前亮了一截。
然后是工具棚。工具棚的草席顶面以前是灰绿的——灰绿是草席在盐雾中褪色后的颜色。现在草席上面搭了一块新布——新布是联盟物资里的帆布。帆布的颜色是米白色的——米白在日光下的反光率比灰绿草席高三成。高三成的反光让工具棚的顶面从灰绿变成了米白。米白的顶面在日光下像一块反光板——反光板把阳光反射到工具棚周围的地面上。反射的光让地面比以前亮了。
亮了。亮了以后据点的视觉密度变了——变的标志是人脸上能看到更多细节。以前据点的光线暗——暗的时候人脸上的细节只有轮廓。轮廓看多了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模糊——模糊的表情让人和人之间的交流减少。减少的原因是看不到表情就只能靠声音——靠声音的交流比靠表情的交流效率低。效率低的交流让人减少交流。减少交流让据点更安静。
现在亮了。亮了以后人脸上的细节回来了——回来的细节包括皱纹、眼神、嘴角的弧度。弧度的变化比声音快——快的变化让交流的效率提高。提高的效率让据点的人开始多说几句话。多说几句话让据点更热闹。
更热闹。
循环。光线变亮→表情可辨→交流增加→声音变多→据点更热闹→人更愿意出来走动→走动的人让据点的视觉活动增加→视觉活动增加让据点看起来更活。
正反馈的第二环。第一环是鱼胶让修井加快→寿纹损耗降低。第二环是物资让据点变热闹→人心稳→人愿意做事→做事让据点更强。
---
青蘅在物资到后的第二天把分配方案写完了。
方案写在三张粗纸上——三张粗纸钉在行政区木屋的墙上。钉的方式是用铁钉穿过纸角钉入木墙——铁钉钉入木墙的声音是三声短促的咚。三声咚以后三张粗纸在墙上展开了。
第一张是粮食分配表。表格分四列:人名、身份、日定量、月定量。日定量的单位是碗——一碗粗粮粥的量约半升。月定量是日定量乘三十。分配的标准不是平均——是按需分配和按功分配的结合。结合的比例是七比三——七成按需,三成按功。
按需的部分是基础口粮——每人每天一碗。不分大人小孩,不分男女。一碗是活的底线。底线不分人——不分人的底线是青蘅从新法四十八条里搬来的条款。条款的内容是“基本生存资源不得因身份差异而区别分配“。
按功的部分是额外口粮——额外口粮给做事的人。做事的人包括修井的乌止、帮厨的三人、值守粮仓的人、巡逻栈桥的人、整理工具的工匠。额外口粮的量是每人每天半碗——半碗的量不多但足以让做事的人比不做事的人多一分力气。
多一分力气。一分力气在修井的凿切精度里可能让凿刀角度偏两度。两度的偏差在导槽刻制里算严重但在凿切里算可接受。可接受的偏差让工作速度更快——更快的工作速度让寿纹损耗更少。
半碗粥换两度偏差的改善。比值合理。
第二张是工具和铁器分配表。工具的分配按工种分——修井工具归乌止,木工工具归工匠,铁工工具归铁匠(据点目前没有铁匠但联盟说可以派一个来)。工具的保管方式是借用制——借用制的意思是工具存在工具棚里,用的时候借,用完还。借还的记录在工具棚门口的一本布册上。布册上记借用人、借用时间、归还时间。时间和人名的记录让工具的去向可追溯。可追溯的工具不容易丢。
第三张是药材和特殊物资分配表。药材的分配归青蘅管——管的依据是症状。症状的判断需要青蘅或老妇人确认。确认以后的药材按量发放——量的标准写在表上。表上的标准是从联盟带来的医书里抄的——医书的内容是沿海常见病的用药指南。指南上的量是标准量——标准量根据据点人的体重和年龄微调。微调的规则青蘅在表下注了一行:十五岁以下减半,六十岁以上减三成。
特殊物资包括深海鱼胶和封灰材料。特殊物资不分配——不分配的原因是这些物资只有修井用。修井是乌止的工作。特殊物资存在青蘅的木屋里——木屋的钥匙只有青蘅一把。一把钥匙的控制让特殊物资的使用完全可追溯。
三张表钉在墙上以后据点的人来看了。来看的人不多——不多的原因是大多数人看不懂表格。看不懂的人听看得懂的人解释。解释的人在表格前面站了大约半个时辰——半个时辰里重复了大约十遍“七成按需三成按功“。十遍以后据点的人都听到了这个规则。听到了以后没有人反对——没有人反对的原因是规则清晰。清晰的规则不需要反对。
不反对就是接受。接受就是制度生效。
制度生效以后据点的日常运转从“老妇人凭经验管灶台“变成了“青蘅凭制度管物资“。凭经验的管法在物资少的时候够用——够用的原因是物资少的时候分配的变量少。变量少的系统靠经验就能运转。现在物资多了——物资多的系统变量多。变量多的系统靠经验不够——不够的原因是经验不可追溯。不可追溯的分配在物资多的时候会产生纠纷。纠纷的来源是“他多了我少了“的感知。感知不一定准确但不准确也需要回应。回应的依据是制度——制度让回应有标准。有标准的回应比凭经验的回应更公正。
公正。公正不是绝对公平——绝对公平在物资有限的据点做不到。公正是“规则面前一致“。一致的规则让据点的人不猜疑。不猜疑让据点更稳。
更稳。
---
物资到的第三天,联盟护卫队到了。
护卫队不是随物资船队来的——物资船队在签署当天到,护卫队在三天后到。晚到三天的原因是护卫队从联盟南段的驻点出发走陆路。陆路比海路慢——慢的原因是沿海陆地多礁石和沼泽,礁石和沼泽让行军速度降到每天约三十里。三十里乘三天等于九十里——九十里是联盟南段驻点到逃民港的距离。
护卫队有十二人。
十二人从据点北面的矮崖小路走进来——走进来的队形是单列纵队。单列纵队在窄路上行军是最安全的队形——安全的原因是窄路上没法展开横队。单列的十二人之间的间距约两步——两步的间距够前面的停后面的不撞上。
十二人走到据点木屋区的边缘时停下了。停下的原因是领队需要和据点接洽——接洽的方式是亮明身份。领队从怀里拿出了一块木牌——木牌的材质是硬木,面上刻着联盟的徽记。徽记是一只展翅的海鸟——海鸟的纹样和盐帮帮徽上的海鸟不同。不同之处在于联盟的海鸟翅膀是张开的,盐帮的是合拢的。
张开的翅膀表示“飞行“——飞行在联盟徽记中代表“机动“。机动是护卫队的核心特征。
青蘅在木屋区接洽了领队。接洽的过程是核对木牌、登记姓名、分配驻扎位置。驻扎位置在栈桥旁边的一间空木屋——空木屋以前是盐帮税吏的临时住所。税吏走了以后空了。空了以后没人住——没人住的原因是据点的人不愿意住“税吏住过的屋子“。不愿意的原因不是迷信而是恶心。恶心的感觉让那间屋子空了两个月。
现在联盟护卫队住了进去。护卫队不介意——不介意的原因是他们是军人。军人不住空屋才奇怪。
十二人住进去以后木屋的门关了——关门的动作让铰链发出一声嘎。嘎的声音和据点其他木屋的铰链声一样。一样的嘎声让那间屋子重新变成了据点的一部分。重新变成据点的一部分以后“税吏住过“的标签就淡了——淡的原因是现在住的是联盟的人。联盟的人不是税吏。
标签的替换让据点的空间心理地图微调了——微调的方向是“多了一间有人住的房子“。多了一间有人住的房子意味着据点的活动区域扩大了一点。一点不大但存在。存在的扩大让据点的物理轮廓比三天前更完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