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打算
第一百九十九章 打算 (第2/2页)娄超咬牙道:
“七万。”
天台上静了一下。
张池点头道:
“不多。”
娄超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对你来说,当然不多。”
娄超先一步站起身来,看着张池道:
“池子,实在是汗颜。
这盒金条,就算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借你的。
当着爸妈的面我做个声明,等公司周转过来,一定还给你和晓娥!
多谢了!”
一个男人,被债主堵在厂门口,被银行催着还款,回到家还要看着老婆的脸色,
那份体面,早就被磨得只剩一层薄皮了。
张池笑道:
“大哥,不必如此,这本来就是娄家的钱。”
娄父沉默了稍许,看着张池道:
“也罢。有你这样的女婿,是我娄家的福气。”
娄母也满意得不得了。
古来的确没有分女婿家产的道理,
可哪个女婿会将岳父赠送的金子再还回来?
娄母凑到丈夫身边,低声道:
“老头子,咱这女婿……”
娄父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
娄母道:“那你还……”
娄父道:
“所以才更不能伸手。伸手了,就生分了。”
刘琴也觉得自己应该大度些,别计较小节了,便笑着问起了北面的具体情况。
张池目光北望,沉默稍许,道:
“一场劫难,没什么好说的。
在历史的长河里,这是一段低谷。
但早早晚晚会过去,中国,依旧是中国。”
娄超、刘琴显然不同意,纷纷反驳起来,把北面说得一无是处。
娄超道:
“池子,你真觉得那边还能好起来?”
张池道:
“大哥,地还是那块地,人还是那些人。”
刘琴哼了一声:
“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张池也不争辩,笑道:
“让历史来判断吧。大哥,福义兴是什么情况?”
娄父心头一震,来了来了来了!
提起社团,娄超显然没了刚才争论时的劲头,叹息一声道:
“这是港岛最早的社团了。
江湖上有句老话,叫最老福义兴,最大和安乐。
如今福义兴虽然已经成了夕阳社团,远不及条四、义安、和记那么出名,
但因为背后靠着潮州商会,分得几处码头,实力依旧雄厚。”
“福义兴的坐馆龙头叫大哥成,靠粉档、开赌档、放高利贷发家。心狠手辣,非常霸道。”
“唉,可惜我们不是潮州人,不然凭同乡情分,也不至于艰难到这个地步。
在港岛做生意,多少凭同乡情分互帮互助,
像我们这样的北省人,很难融入他们的生意圈子,光有资金都冇用的。”
“再说,谁能比他们更有钱?说吞了你,就吞了你。”
张池又问:
“他们卡咱们的码头,是卡船期,还是卡货?”
娄超道:
“两样都卡。
船靠了岸不给卸;
卸了货往外运,又说手续不全。
一拖就是十天半个月。”
张池点头道:
“那确实难受。”
娄超苦笑:
“何止是难受,那是要命。”
娄超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肩膀也塌了。
后面的自怨自艾,张池只当没听见,他笑眯眯问道:
“大哥成这么厉害,仇家应该不少,平日里,不怎么出门吧?”
娄超闻言一怔,看了张池一会儿,扯了扯嘴角道:
“你这话……”
张池笑道: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
这又不是北面,在北面,自有公家的人管他。
在港岛嘛,就是打听打听。”
娄超道:
“他是坐馆龙头,当然是在福义兴的堂口。
要盯着账目,算算社团每天能揾多少钱。”
张池心里有数了。
娄父看张池若有所思,便起身道:
“天色不早了,池子今天才来,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头,早点休息吧。
两家离得那么近,来往方便,明天再来说话。”
一群大人们纷纷起身。
娄君豪、娄家豪和娄淑珍三个玩得正欢,谁也不肯走,
抱着张池的腿不撒手,最后还是被强行拽走了。
娄家豪被拉出门时还回头喊:
“姑父,明天我们还来!”
张池笑着应下。
刘琴领着君豪走在头里,赵秀牵着淑珍跟在后头。
他们一走,天台上顿时空了大半。
娄晓娥蹲下身,给张福和张思一人擦了把脸,道:
“去洗漱,爸爸回来了,明天送你们上学。”
张福还想缠着张池,被张思拽着袖子拖走了。
等房门一关,张池和娄晓娥一下抱在一起。
娄晓娥把脸埋在他胸口,好半晌没说话,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池轻抚着她的背,低声道:
“好了,我这不是来了么。”
娄晓娥又道:
“你别以为说句软话就过去了。
我告诉你,这几年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小的,是怎么熬过来的,你根本不知道。”
张池低声道:
“我知道。”
娄晓娥力气渐渐耗尽,有气无力道:
“好在赵秀嫂子时常搭把手,淑珍也常过来陪他们玩。
不然我连去麒麟堂看店的工夫都没有。”
张池道:
“嫂子这份情,我记着。”
娄晓娥“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挤了挤,轻声道:
“池子,你说往后咱们一家人,是不是就能一直在一块儿了?”
张池道:
“在。我既然来了,就不走了。”
娄晓娥仰头看他,道:
“那你今晚,还要出去么?”
张池没瞒她:
“出去一趟,办点事。”
娄晓娥沉默了一下,把脸又埋回他胸口,闷声道:
“我不问你办什么。你答应我,别伤着。”
张池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放心,我还要回来给你做早饭。”
娄晓娥嘻嘻一笑,道:
“这可是你说的。不过我还是高兴!
只要咱们一家人能永远在一起,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张池没有再说话,轻抚着妻子的背。
窗外维港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海风从窗缝里漏进来,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没过一会儿,早已精疲力尽的娄晓娥,就沉沉睡去。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张池才悄然起身,拿起衣服,走出门外,准备在外面再穿。
屋里两个孩子睡得正沉,一个抱着被子角,一个把脚跷在了枕头边上。
他回身替两人各掖了掖被角,轻轻带上门。
身影消失在渣甸山的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