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火里见真金
第四十一章 火里见真金 (第1/2页)永安纸扎工坊的机器一响,白事街的生意,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头一个星期,三家定了纸扎的老主顾上门退单,话说得都挺不好意思:"炜师傅,不是不信你的手艺……永安那边,一样的纸马,便宜一半。"第二个星期,殡仪馆门口,永安的销售支起了摊,买纸人送花圈,买全套送司仪。白事街的铺面,门可罗雀。
张叔蹲在自家寿衣店门口抽闷烟,王婶急得嘴上起了泡:"这可咋整?人家机器一天出几百个,咱们一双手,累死也出不了十个啊!"
街坊们凑到纸扎铺开会,一屋子愁云惨雾。有人提议降价,降到比永安还低;有人提议去园区门口闹。炜杰一直没说话,只让陈平去永安,花钱买了一套他们的纸人纸马回来。
当着满屋人的面,他把机器纸人拆了。
"都过来看。"他指着拆开的骨架,"机器压的骨,是竹粉加工业胶合板压的,不是竹篾。糊的皮,是化纤纸,不是棉纸。粘合用的,是化学浆糊。"
他拿起裁纸刀,在纸马腿上轻轻一划:"手工的纸马,烧起来是什么样,咱们都知道——火苗发青,烟是白的,烧透了,灰是酥的,风一吹就散。这个——"
"陈平,拿到院里,点着。"
火盆架在院当中,机器纸马一点着,火苗"腾"地蹿起来,却是黄的,紧接着,一股黑烟滚滚而起,呛得满院子人直咳嗽,一股烧塑料的焦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烧到最后,骨架子没烧透,黑乎乎蜷成一团,像块焦木头。
满院子的人,都不说话了。
"做白事的都懂一个老讲究。"炜杰站在火盆旁边,一字一字,"净火送净物。烧给先人的东西,要烧得干净,烟黑、味臭、烧不透,主家心里是个疙瘩,先人在那边,收的也不安生。"
"永安打的是价格战。价格战这东西,资本有的是钱烧,我们拼价格,拼到死也拼不过。"
"所以,不拼价格,拼价值。"他在桌上写下三行字,"第一,把这个对比,让全县城看见;第二,产品分档,错位竞争;第三,从今天起,白事街卖的不是纸扎,是'送人'。"
第二天,陈平把两段焚烧对比的照片,剪在一起,发到了县融媒的报纸上。左边,手工纸马,青火白烟,烧成一蓬酥灰;右边,机器纸马,黑烟滚滚,臭气熏天。
标题就一句话:《烧给亲人的东西,您选哪一边?》
照片在县城炸了。中老年人别的新闻不看,这个看。街坊骂声一片:"我说那天烧纸咋一股子烧塑料味!""贪便宜买了黑烟,对不住我爹……"
真正给永安致命一击的,是县中学退休教师刘老师的葬礼。
刘老师教了四十年书,桃李满县城。子女孝顺,丧事本来交给了永安园区的"一条龙"套餐。出殡那天,纸扎是工坊特供的"高级定制"——说是按老太太照片定制的脸。
遗体告别的时候,老太太最疼的小孙女,盯着那个纸人看了半天,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这不是奶奶!这不是奶奶!奶奶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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