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9章 暗巷车至三方夜下初对峙
第0389章 暗巷车至三方夜下初对峙 (第1/2页)楼明之推着谢依兰往西厢房的方向撤,自己却没有跟上去。他靠在廊柱后面,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点开高渐刚发来的第二条消息。那是一张实时更新的卫星地图截图,五个红色光点正在西津渡片区的街巷中缓慢移动,像五颗沿着血管游走的血栓。红点移动的方向不是明轩阁正门,而是分散开来,从三个方向包抄整条巷子。这不是冲进去抓人的阵型——这是围猎。要把所有出口都堵死,一个都不放出去。
“楼队,他们的通讯加密了,我破解不了。”高渐的声音在耳机里压得很低,背景音里能听到他飞快敲键盘的噼啪声,“但五分钟前有一个信号从其中一辆车里发出,接收端不在镇江,在境外。信号内容很短,就四个字——‘到了,动手’。”
楼明之的后脊梁蹿过一阵寒意。境外指令,境内执行。这种操作模式他在刑侦队见得太多了——买卡特人在国外遥控,国内养着的棋子替他干脏活。可他又偏偏在此时现身镇江,如果不是为了亲自确认什么,他不会甘冒这个风险。
“把发信号的终端IMEI码发给我。”楼明之说,“然后你下线,别再碰这个频段了。买卡特的人有信号扫描设备,他们会逆向追踪你。”
“可是——”
“这是命令。”楼明之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发号施令的权力了。他只是一个被革职的前刑侦队长,连配枪都没有。但高渐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回答了一声“收到”,和从前一样。
谢依兰从西厢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打了个手势——暗道找到了,书架后面是一道窄门,通往隔壁裁缝铺的后院,出去就是另一条巷子。她比划手势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在暗夜里指路的雨燕。
许又开还站在天井里。他把石桌上的照片一张张收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收拾茶席而不是准备逃命。楼明之注意到他把那束用红丝线扎着的头发单独放进了对襟衫的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你不走?”楼明之压低声音问。
“我走了,他就不会追。”许又开把最后一张照片放进信封,整了整衣领,“他找了我二十年,不是为了在巷子里放几枪吓唬人。今晚我不露面,他会把整个西津渡翻过来。”
楼明之沉默了一瞬。他不得不承认许又开说得对。买卡特今晚的阵仗是冲着许又开来的,不是冲着他和谢依兰。只要许又开留在明轩阁,买卡特的重心就不会转移。这是用自己做饵,替他们争取时间。
他转身要走,许又开忽然叫住了他。
“楼队长。”许又开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从容不迫的文化名流,而是一个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有人来换班了。“老谭的铜牌,带在身上了吗?”
楼明之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那枚青铜令牌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带了。”
“到了该用的时候,谢依兰认得怎么使。”许又开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他,缓缓踱步到石桌前,重新斟上一杯黄酒。这一次只斟了一杯。他对着灯笼的光举起杯子,像是在敬一个不在场的人。
楼明之没再说什么,三步并两步进了西厢房,反手把门带上。书架后面的暗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是裸露的青砖,摸上去又潮又冷,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木材腐朽的气息。他摸黑往前走了大约二十步,手掌忽然触到了另一个人的手背——谢依兰的手,凉的,但很稳。她在黑暗中扣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前一拽,两个人跌出了暗道出口,落在一条更窄更暗的巷子里。
巷子两端都没有路灯,只有头顶一线狭长的夜空,像一道劈开的墨色裂缝。谢依兰靠在墙上,呼吸还没喘匀,但眼睛里没有丝毫慌张。她松开他的手腕,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楼明之低头一看,是一根甩棍,警用的,比他以前配发的那根稍微轻一点。
“从哪弄的?”
“你徒弟塞给我的。”谢依兰说,“他说你被革职以后连根棍子都没留,早晚会吃亏。”
楼明之把甩棍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刚刚好。高渐这个徒弟没白带,知道师父什么都不要,但不会拒绝一根能保命的棍子。
“买卡特的人把前后巷都堵了。”谢依兰把手机地图调出来,屏幕上显示着西津渡片区的街巷布局,“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往东两百米就是渡口,那里有水上派出所的执勤点,他们不敢追到那边去。但问题是这两百米中间有一段完全没有遮挡——旧码头拆了以后改成了沿江步道,路灯亮得像白天。”
“那就不要跑。”楼明之把甩棍的腕绳套在手上,试了试握持的角度,“我们走回去。”
谢依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买卡特的人堵的是巷子的出口,他们以为楼明之和谢依兰会往外逃。如果他们反其道而行之,不往外逃,而是回到明轩阁隔壁的那条主巷里,混进还在营业的几家酒吧和夜宵摊的人群中,反而更安全。
两个人沿着暗巷往回走了一小段,从裁缝铺后院的矮墙翻出去,落进了一条稍微宽一些的巷子。不远处就是西津渡的主街,灯光、音乐、人声混杂在一起,烧烤摊的油烟在夜色中升腾,孜然味顺着风飘了半条街。几个年轻人坐在路边的塑料凳上喝啤酒,手机外放着短视频,笑声大得能盖过一切。
楼明之把甩棍收进夹克内侧的暗袋里,和谢依兰并肩走进了人群中。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刻意放慢了一点,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吃多了出来遛弯的游客。谢依兰走在他旁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把脸微微侧向他的肩膀。外人看起来他们就是一对普通的情侣,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是安全的。
楼明之的余光一直在扫视周围。他注意到了三个人。第一个站在前面三十米的奶茶店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奶茶但一口没喝,眼睛盯着街对面的人群,目光游移的方式不像是在找人,更像是在等人——这是盯梢的标准姿态。第二个坐在右手边的花坛边沿上,穿着一件外卖员的反光马甲,但脚上穿的是黑色作战靴,鞋底的花纹很深,不是跑单用的,是跑路用的。第三个坐在左手边大排档的塑料凳子上,背对着他们,后颈有一截若隐若现的深色刺青,在这条全是游客的街上格外扎眼。
三个人。间距均匀,呈扇形分布,刚好把他们夹在中间。不管他们往哪个方向走,都会进入至少一个人的视线范围。
“看到了吗?”谢依兰轻声说,嘴唇几乎没动。
“三个。”楼明之说,“但他们只是盯梢的,动手的人不在这条街上。买卡特把自己的人分成了两层——外围堵巷口,内围盯人流。他在等我们往渡口跑,撞上外围的人,然后收网。”
“那他猜错了。我们没跑。”
“所以现在着急的是他。”
楼明之拉着谢依兰拐进了一家门口排着长队的烧烤店,穿过满座的散台和烟气缭绕的烤架,推开后厨旁边的消防门,又回到了暗巷里。这一进一出,前后不过三分钟,那三个盯梢的人还没来得及重新布位。
暗巷里依旧漆黑一片。但这次不是空无一人。
巷子尽头,一辆黑色奔驰GLS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在冷空气中吐出两缕白雾。车窗全部是黑色的,看不到里面坐了几个人。楼明之把谢依兰挡在身后,右手探进夹克里,握住了甩棍的手柄。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
买卡特的脸出现在车窗后面。他本人比照片里更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是长期生活在热带地区的那种深棕色。但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看人的方式很特别,不是凶狠,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极端的专注,像一头在黑暗中盯了太久猎物的豹子,瞳孔里只剩下猎物的倒影,其他一切都不存在了。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领子遮住了半截脖子,但楼明之还是看到了他左耳下方那一小截淡粉色的旧疤痕,从下颌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
“楼队长。”买卡特开口了,嗓音沙哑,中文咬字很重,像一块被砸碎又重新拼起来的石头,“你比你师父聪明。知道不往外跑,往回走。”
楼明之没有接话。他在计算距离——奔驰离他们大约十五米,巷子宽度不到三米,车门如果全开刚好能堵死整条巷子。对方有几个人、带没带武器,他目前一个都判断不出来。唯一能确定的是,买卡特没有选择在外围堵他们,而是亲自把车开进了暗巷,说明他不想让今晚的事被第三拨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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