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老夫该做你的学生
第一百章 老夫该做你的学生 (第2/2页)过去,他觉得苏哲只要秋闱得解便可。
可如今,他觉得,倘若苏哲得不了解元,便是他这做山长的失职。
苏哲听到这话,心头哑然失笑,忙躬身道:“学生定不负先生所望。”
“你若真得解元,老夫也面上有光。”顾文渊笑着点点头,然后忽然又想起一事,眉头微皱,道:“苏哲,老夫还有一桩事要提醒你。”
苏哲拱手道:“先生请讲。”
顾文渊沉吟片刻,缓缓道:“韩承安今日在你手上吃了大亏,狼狈而去。他父亲韩守正乃江南东路转运使,掌一路财赋监察,权柄不小。你秋闱若能得解,明年春闱便要进京会试。会试虽由礼部主持,可韩守正在江南官场经营多年,与朝中不少官员都有往来。若他记恨今日之事,在会试上做些什么手脚,你的前程只怕要受影响。”
苏哲听到这话,目光微微一动。
韩守正乃是江南东路转运使,正三品的地方大员,在官场上的人脉和能量不容小觑。
会试虽说是糊名誊录,规矩森严,可顾文渊如何能不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若韩守正铁了心要报复,总能找到机会,找到门路,甚至会在号房里动手脚。
顾文渊见他不语,以为他心中忧虑,便又温声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心。老夫在京城还有几位旧友,届时可以修书托他们照拂一二。再者说,刘知府是翰林出身,在朝中也说得上话,他今日欠了你一份人情,想来也不会袖手旁观。”
苏哲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温声道:“先生多虑了。”
顾文渊一怔,疑惑的向他看去。
苏哲笑道:“先生方才说,韩转运使可能会在会试上做手脚,阻挠学生得中。学生倒觉得,韩守正非但不会阻挠,反而比任何人都盼着学生能高中。”
顾文渊眉头一挑:“此话怎讲?”
苏哲笑道:“敢问先生,学生今日这两首诗如何?”
“惊才绝艳,传世之作,若老夫所虑不错,不日间,便会传唱大周士林。”顾文渊虽然怕说出实话,会叫苏哲自满,但沉吟片刻,还是据实道:“《石灰吟》写的是士大夫节气,此诗一出,天下清流都会视若珍宝;那《行路难》,更是会成无数人励志之作!”
苏哲听着顾文渊的讲述,哪能不知道,老夫子说的每句都是实情,这两首诗在后世可不就是这般待遇,便笑道:“先生谬赞!而学生之意就在此,就因为这两首诗,韩守正才不敢动学生分毫。”
顾文渊闻言,目光微动。
苏哲继续道:“先生请想。今日之事,先生要修书韩转运使,还要修书江南士林泰斗耆宿,刘知府也要修书韩守正。这两信到了,韩转运使会看到什么?会看到他儿子打着他的旗号,勾结邪佞,捏造伪证,污蔑构陷一名能写出《石灰吟》和《行路难》的寒门才子。先生您说,到了那时候,韩守正最怕什么?”
顾文渊没有答话。
苏哲自问自答道:“他最怕学生会在会试种落榜!若是学生落了榜,天下悠悠之口便会说,是韩守正在背后动了手脚,挟私报复,毁了苏哲这般才子的前程!到了那时候,韩转运使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说不得还会有清流跳出来,参他几本,叫他百口莫辩!”
“所以学生说,韩守正比任何人都盼着学生能高中。学生中了,他才能洗清挟私报复的嫌疑。学生若不中,他苦心经营半辈子的官声就全毁了。先生,若您是韩守正,您会怎么选?只怕是非但不敢拦,还得暗中护着学生,让学生顺顺当当的考过去!”
顾文渊听着这番话,怔怔地看着苏哲,半晌无言。
这番话,条理分明,层层递进,将韩守正的处境剖析得清清楚楚。
甚至他都有些怀疑,苏哲是不是在反击韩承安的时候,就已经将这些想好了。
这份心思,这份算计,当真是深得可怕。
这时候,苏哲又笑道:“他即便是要报复,也只会选择在学生入仕之后,那时候,风波消散,他位高权重,寻个由头便能处置。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学生也不是柿子捏的,到那时候,谁报复谁,还说不准呢?”
顾文渊听到最后一句,忽然笑了起来,有些无奈,又有些感慨道:
“苏哲啊苏哲,老夫活了这大半辈子,自诩还算机敏,可今日才发觉,论及这算计一道,老夫确是该做你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