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打铁
第5章:打铁 (第2/2页)沈牧的肩膀——在三体式中——下沉了。不是完全的“沉“——还有大约一成半的“紧“——但比他第一次看到沈牧打劈拳的时候——好了很多。
赵崇山的手——在那一秒钟里——
微微攥紧了。
然后松开。
他继续往前走了。
沈牧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闭着——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脚底和大地之间的“通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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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训练场里有大约三分之一的学生已经站不住了——他们的腿在发抖——有些人的脸色发白——有些人的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浸湿了衣领。
赵崇山叫了停。
“好了。休息五分钟。然后——打拳。“
学生们如蒙大赦——大部分人直接坐在了地上——揉膝盖的揉膝盖——捶大腿的捶大腿——喝水的喝水。
沈牧没有坐——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左转五十圈——右转五十圈——然后活动了一下膝盖——然后是腰——然后是肩膀——他把全身的关节都活动了一遍——让血液循环把站桩时积累的乳酸带走。
韩昭在旁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的腿——我的腿——牧哥——你真的是人吗——你站了一个小时——你怎么看起来跟没事一样——“
“有事。我的腿也酸。但我习惯活动——活动比坐着恢复更快。“
韩昭看着他——然后挣扎着站了起来——也开始活动关节。
“你这个人——“韩昭一边转脚踝一边说——“跟你在一起——我连偷懒都不好意思。“
“那就不偷懒。“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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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休息之后——赵崇山让所有人打了五十遍劈拳。
沈牧在打拳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变化——
站完一个小时的三体式之后——他的身体——比之前——松了。
不是大幅的松——是一种细微的、但可以感知的松——膝盖在力量通过的时候——“紧“的程度从两成变成了一成半——肩膀从一成半变成了半成——
站桩让他的关节在长时间的静态承重下——“习惯“了力量的存在——关节的“自我保护“机制——在反复承重之后——降低了“警戒级别“——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有力量经过就绷紧。
所以——松了。
松了——力量通过率就高了。
第一遍劈拳——“呼。“百分之三十九。
比昨天凌晨在操场上打的百分之三十七——高了两个百分点。
第二遍——“呼。“百分之四十。
第三遍——“呼。“百分之三十八——低了一点——注意力分散了。
他打了五十遍——平均通过率——大约百分之四十。
从百分之三十七到百分之四十——三个百分点——一天的站桩——
进步不大——但它是进步。
打铁——就是这样——一锤一锤地打——每一锤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变化——但一千锤之后——铁就变了。
下午四点。武术课的后半段——自由练习时间。
大部分学生在练劈拳——少部分在角落里休息——还有几个特训班的学生在练一些沈牧看不懂的动作——大概是他们的觉醒能力配合拳法的训练。
沈牧在训练场的角落里——自己练。
他不是在打劈拳——他在做另一件事——
他在打崩拳。
他在过去几天里——凌晨的操场上——已经打了大约两百遍崩拳——通过率从百分之十五提高到了百分之二十五——比劈拳的进步慢——因为崩拳的环节更多——每一个环节都在消耗力量。
但他在今天的自由练习中——做了一件新的事——
他在劈拳和崩拳之间——切换。
先打一记劈拳——然后不停——直接接一记崩拳——
劈——“呼。“——崩——“呼。“
两种拳之间的切换需要零点几秒——在这零点几秒里——他的身体要从“向下“的力量模式切换到“向前“的力量模式——重心要从前腿后七变成前三后七——腰胯要从“下坐“变成“旋转“——
切换的过程中——力量会“断“——从劈拳到崩拳——中间有一个力量为零的“空档“——
这个“空档“——就是他将来在实战中最大的破绽——如果对手在他从劈拳切换到崩拳的那零点几秒里出手——他没有力量来防御。
他需要消除这个“空档“。
怎么消除?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先练着——练到身体自己找到方法。
他打了大约二十组劈崩切换——然后——
“你在练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晰——铁板一样的质感。
沈牧转身。
赵崇山站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他的目光落在沈牧的身上——不是看沈牧的脸——是看沈牧的脚——他的脚在刚才的劈崩切换中——步法在两种模式之间来回变换——
“你在——劈拳接崩拳?“
“嗯。“
“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试的。“
赵崇山看了他一眼。
那种“看“——和之前每一次的“看“都不一样——之前是“观察“——是“评估“——这次是——
沈牧说不上来——如果非要用一个词——
“看见“。
赵崇山“看见“了他——不只是看见了他的动作——是看见了他动作背后的“东西“——他在没有教官指导的情况下——自己摸索出了劈拳和崩拳之间的切换——这说明——他的身体在“主动“寻找拳法的逻辑——而不是“被动“地等待教官来教。
赵崇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过来。“
他转身——走向了训练场的角落——那个放着旧铁皮柜的角落。
沈牧跟了上去。
赵崇山走到了铁皮柜前面——柜子是灰绿色的——军用款——表面有锈斑——柜门上挂着一把旧锁——铜锁——锁面上有一层绿锈。
他站在柜子前面——没有打开它——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柜子——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你刚才——劈拳接崩拳——切换的时候有一个'空档'——你知道吗?“
“知道。力量在切换的时候断了。“
“对。断了。“赵崇山的手搁在了铁皮柜的表面上——手指在锈迹斑斑的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金属的声音在训练场的角落里回荡了一下。“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断了?“
“因为两种拳法的发力方向不同——身体在切换方向的时候需要'调整'——调整的过程中力量是零。“
“对。但更深层的原因——“
赵崇山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是因为你的劈拳和崩拳——用的是两条不同的'管道'。“
沈牧愣了。“两条管道?“
“你现在打劈拳的时候——力量走的是'从下往上再往下'的路径——从脚底起——经过腰胯——沿脊柱上行——到达头顶附近——然后从上往下——劈。“
“打崩拳的时候——力量走的是'从下往前'的路径——从脚底起——经过腰胯——腰胯旋转——力量从'上下方向'变成'前后方向'——然后从后往前——冲。“
赵崇山转过身——面对着沈牧。
“两条路径——两个管道。你在切换的时候——需要从一条管道换到另一条管道——中间有一个'拔管插管'的过程——这个过程就是'空档'。“
沈牧听着——他理解了。
“那怎么消除空档?“
赵崇山看着他。
“让两条管道变成一条。“
“一条?“
“劈拳和崩拳——不是两种力量——是同一种力量的两种方向。力量的'源头'是一样的——都在脚底——力量的'通道'也是一样的——都是从脚底经过全身到达拳面。区别只在——出口的方向——劈拳往下——崩拳往前。“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从脚底到头顶——然后在头顶的位置——食指分成了两个方向——一个往下——一个往前。
“如果力量在到达'分叉点'之前——一直是同一条管道——那切换的时候就不需要'拔管插管'——只需要在分叉点——选择一个方向就行了。“
沈牧的眼睛亮了。
“同一条管道——两种方向。“
“对。“赵崇山收回了手指。“这叫——'万法归一'。所有的拳法——劈、崩、钻、炮、横——在力量传导的层面上——是同一条管道。只是出口不同。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练两种拳法——是练一条管道。管道通了——五种拳法都是自然的事。“
沈牧站在训练场的角落里——铁皮柜旁边——听着赵崇山的话——
他的脑子里——一盏灯——亮了。
不是小灯——是一盏大灯——把之前他在黑暗中摸索的所有东西——都照亮了。
他之前一直在分别练劈拳和崩拳——分别找每一种拳法的“路径“——分别提高每一种拳法的“通过率“——
但赵崇山告诉他——不需要分别练——因为它们是同一条路。
一条路——通了——就都通了。
“万法归一。“沈牧重复了一遍。
赵崇山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的手在铁皮柜上又敲了两下——“嗒、嗒“——
沈牧注意到了——铁皮柜在赵崇山敲击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回声——是一种更——“实体“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柜子里——因为柜体的震动——微微移动了一下。
那种声音——沈牧用他这几天变得异常敏锐的耳朵听到了——
金属碰金属。
很轻。
但很“长“——不是圆的东西碰撞的声音——是一种长条形的金属物品——在柜子里——因为震动——微微滚动了一下——碰到了柜壁。
枪。
沈牧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枪“——也许是因为柜子的长度——大约两米——刚好够放一柄枪。也许是因为那个声音的“质感“——铁——但不是普通的铁——是一种更重的、更密的铁。
赵崇山的手从柜子上移开了——他没有注意到沈牧的表情变化——或者他注意到了——但他选择了忽略。
“今天的课到这里。“他说。“回去之后——站桩——每天一个小时——早上半小时——晚上半小时。劈拳——每天一百遍——不要管'呼'还是'啪'——只管力量从脚底到手掌的'通'。等你的'通'到了——'啪'自然来。“
他转身走了。
沈牧站在铁皮柜旁边——他的手——在赵崇山走后——轻轻碰了一下柜子的表面。
铁皮在他的指尖下——凉的——粗糙的——锈迹微微扎手。
他没有试图打开柜子——他只是碰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但他记住了——
柜子里——有一柄枪。
赵崇山的枪。
当天晚上。操场。十点。
沈牧加练结束——他今天打了三百遍劈拳——五十遍崩拳——二十组劈崩切换。
劈拳的通过率——百分之四十二。比下午提高了两个百分点。
崩拳的通过率——百分之二十八。比昨天提高了三个百分点。
劈崩切换的“空档“——从零点五秒缩短到了零点三秒。
微小的进步。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回宿舍楼。
走到操场出口的时候——他停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不是从操场周围来的——是从远处——教学楼的方向——
他转头——
教学楼的二层——走廊的窗户——
有人站在窗户后面。
月光照不到那个位置——窗户里面是暗的——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他。
不是韩昭——韩昭的“看“是温暖的——带着关心和好奇。
这道目光——
冷的。
沈牧和那道看不见的目光对视了两秒——然后他收回了目光——继续走了。
他没有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明天凌晨——继续打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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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通道。楼梯。四楼。推门。
寝室里。
赵一鸣已经睡了——今天的漫画被没收了第四本——《灌篮高手》——他哭了半小时——“我的樱木花道——“——然后在九点半的时候——倒头就着。
韩昭——在上铺——呼吸均匀——但他没有完全睡着——沈牧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沈牧走到自己的床前——坐下来——脱鞋——躺下。
枕头旁边——鹅卵石。
他闭上眼睛。
小腹深处——那颗种子——温热的——在。
比昨天——
大了一点。
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也许不是。
沈牧在黑暗中——攥了一下拳头。
松开。
攥。
松开。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今天赵崇山说的话——
“万法归一。所有的拳法——在力量传导的层面上——是同一条管道。只是出口不同。“
同一条管道。
他不需要练五种拳法——他只需要练一条管道。
管道通了——
一切都通了。
他在这种认知带来的安静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呼吸——吸气四秒——呼气四秒——
不对——
呼气——五秒了。
他的呼气——在不知不觉中——又长了一拍。
从四秒变成了五秒。
他没有注意到。
但他的身体注意到了。
他的丹田——在呼气延长的那一瞬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旋转——是一种更细微的——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从缝隙里透进来了一丝——
光。
沈牧没有感觉到这丝“光“——他已经在疲惫中沉入了睡眠。
但那丝光——
在。
在他的丹田深处——在那颗种子的旁边——在黑暗中——
微微地——
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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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
月光。
城墙。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宿舍楼的外墙——四楼的窗户——窗帘的缝隙——
光移走了。
黑暗中——天花板上那只水渍蝴蝶——翅膀微微不对称——左边比右边大一点——
像一只真正的蝴蝶。
安安静静地——
在黑暗中——
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