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敦煌意外【三】
第3章 敦煌意外【三】 (第2/2页)而现在,它重见了天日。
【第八节】
竹简取出来之后,周秀兰没有马上打开帛布。
她说:“得先拍照、先测湿度、先测含氧量。竹简在墙洞里头待了一千六百年,已经适应了那个环境。突然暴露在空气中,可能会急速氧化。”
于是,陆远用相机把竹简的外观拍了几十张照片——正面、背面、侧面、细节。
然后,周秀兰用便携式湿度计,测了竹简的湿度。
结果显示:湿度为12%。
这个湿度,比洞窟里的平均湿度(大约30%)低得多。
这说明,墙洞内部的环境,极度干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竹简能保存一千六百年而不腐烂。
然后,周秀兰测了竹简周围的含氧量。
结果显示:含氧量几乎为零。
这说明,墙洞是一个完全密封的空间。没有氧气,竹简就不会被氧化。
好。周秀兰终于点了头,“可以打开了。”
她用镊子,轻轻挑开帛布的结。
帛布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像是发霉又像是檀香的味道,从竹简上飘了出来。
陆远的鼻子动了动。
那股味道,他从来没闻过。
竹简一共有二十三枚。
每枚竹简大约二十三厘米长、零点八厘米宽,用丝绳编联。
竹简上的字,是用朱砂写的。
朱砂,就是硫化汞,红色颜料。在古代,用朱砂写字,那是相当考究的——一般都是用于非常重要的文献。
陆远凑近了看,心跳再一次加快了。
竹简上的字,他认识——那是战国楚篆。
他是研究先秦文献的,战国文字是他的老本行。楚篆虽然难认,但他还是能认个七八成。
第一枚竹简,写着:
“南山有木,其名曰’栾’。白兽守之,三千年一实。”
陆远愣了一下。
这段话,他没在任何传世文献里见过。
《山海经》里提到过栾——有木焉,其状如棠而赤叶,名曰栾。可竹简上这段,显然不是《山海经》今本的内容。
他又看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越看,他的眉头拧得越紧。
这些竹简的内容,跟今本《山海经》有差异。
有的地方,今本《山海经》没写,竹简上有。有的地方,今本《山海经》写了,竹简上没有。有的地方,同一件事,竹简上的描述和今本《山海经》的描述,完全不一样。
列位看官,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陆远手里拿着的这二十三枚竹简,可能是另一个版本的《山海经》。
一个,跟传世本不一样的版本。
一个,可能更古老的版本。
【第九节】
陆远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把二十三枚竹简的内容,全部释读了一遍。
结果是这样的——
前二十二枚竹简,内容确实是《山海经》。但跟今本《山海经》相比,有三十七处差异。
有的差异,是字词的不同。比如今本《山海经》写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竹简上写的是有兽焉,其状如禺而赤耳。
有的差异,是句子的增减。比如今本《山海经·南山经》里没有南山有木,其名曰栾这段话,但竹简上有。
有的差异,是整段内容的不同。比如今本《山海经·西山经》里写华山之首,曰钱来之山,竹简上写的却是华山之首,曰薄山。
陆远看着这些差异,脑子里嗡嗡的。
如果这些竹简是真的,那今本《山海经》跟这个版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哪个更早?哪个更可靠?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程晚清。
程晚清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小陆,你再仔细看看第二十三枚竹简。”
陆远愣了一下。
他确实看了第二十三枚竹简——但那枚竹简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不是战国楚篆。
也不是秦篆、汉隶、隶书、楷书。
那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文字。
程老师,陆远说,“第二十三枚竹简上的字,我不认识。”
程晚清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深。
不急,他说,“先把前二十二枚的内容整理出来。第二十三枚……等我回去,我再仔细看看。”
【第十节】
其实,陆远在打开帛布的时候,还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小册子。
用皮质封面装订,大约手掌大小,厚度不到一厘米。
小册子夹在竹简的最底下,如果不仔细翻,根本发现不了。
陆远发现它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本小册子,跟竹简不一样。竹简上的字,他虽然认不全,但至少知道是战国楚篆。可小册子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不是汉字。
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古代文字。
他翻了翻小册子——一共八页,但只有前三页有字。后面的五页,全是空白。
前三页的字,每行大约十个到十五个,排列得很整齐,但文字系统完全未知。
陆远把小册子的照片发给了程晚清。
程晚清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暂且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