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隐秘烙印
第86章 隐秘烙印 (第2/2页)沈南乔闭上眼,把水杯塞回小赵手里。
她靠在折叠椅粗糙的椅背上,仰起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陆沉,你真狠啊。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
接下来的三个月,整个大西北的气温骤降,甚至下了两场大雪。
沈南乔把所有无处发泄的情绪、所有被那颗牙齿折磨得几乎要发疯的焦躁,全部倾注在了戏里。
她在零下十几度的风雪里骑马狂奔,从马背上摔进泥水里摸爬滚打,拒绝使用任何替身。
她把《长安赋》里那个国破家亡、身披战甲的公主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演得入木三分,连向来以严苛著称的导演都在监视器后偷偷抹眼泪。
只有沈南乔自己知道,她不是在演戏。她是在发泄。
她是在用肉体上的极度疲惫,去对抗精神上那张无孔不入的网。
这期间,剧组出了个小意外。
同组的一个男二号在拍打戏时,不小心被长枪的道具杆子挥到了脸,当场磕断了半颗门牙,满嘴是血。
剧组制片赶紧从最近的县城医院请了个口腔大夫过来应急处理。
那天晚上,沈南乔刚好去隔壁帐篷拿剧本,隔着半拉开的门帘,她看到了那个县城大夫。
大夫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洗得有些发黄的白大褂,身上的消毒水味刺鼻,劣质的橡胶手套上甚至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石膏粉。
他拿着镊子的手有些粗鲁,疼得男二号在简易躺椅上直抽冷气。
沈南乔站在帐篷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的,是鸣瑞总院三楼那间恒温的特需诊室。
是陆沉那件永远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带着清冷薄荷药皂香的白大褂。
是他戴着蓝色丁腈手套、骨节分明且修长的双手。
是他拿着手术器械时,那种绝对精准、从不让人感到一丝疼痛的神明般的掌控力。
一旦见过了云端的雪,又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地上的泥。
沈南乔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营地。
她站在空旷无垠的戈壁滩上,任由刺骨的寒风吹透她单薄的羽绒服。
她不得不绝望地承认,哪怕相隔万里,她潜意识里的每一个标准,都已经被那个男人彻底同化了。
……
三个月后。在一场宏大的、鲜血与黄沙交织的城墙爆破戏中,《长安赋》迎来了最终的大结局。
“咔——!我宣布,《长安赋》全组,正式杀青!”
随着导演用尽全力的一声怒吼,整个大漠戈壁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和掌声。
场务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礼花筒,五颜六色的彩纸在灰暗的天空下纷纷扬扬地落下。
工作人员互相拥抱,几个跟组三个月的小姑娘甚至激动得抱头痛哭。
制片人满脸堆笑地捧着一束巨大的、空运过来的红玫瑰,走到沈南乔面前:“南乔,辛苦了!这三个月你的表现,绝对是拿奖的水平!”
“谢谢导演,谢谢大家。”
沈南乔接过那束沉甸甸的杀青花束,对着周围的工作人员微微鞠了一躬。脸上挂着得体、明艳的微笑。
可是,当她抱着花,转身走向自己的保姆车时。
随着周围喧闹的人群渐渐被抛在身后,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褪得干干净净。
保姆车门关上,将所有的欢呼声隔绝在外。车厢里极其安静。
沈南乔脱力般地陷进座椅里,怀里的红玫瑰被随意地扔在旁边的空座上。
她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那片苍茫、冷硬的大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三个月的“麻醉剂”失效了。
高强度的连轴转一停下来,那种被强行压制在身体最深处的空虚感,瞬间反扑。
连带着右侧下颌骨里的那颗牙,似乎都在隐隐发烫。
“乔姐,晚上的杀青宴你还去露个脸吗?”
小赵坐在副驾驶上,一边整理着回京的航班信息,一边回头问,“林总那边发了消息,说机票已经订好了,明早九点直飞北京。”
沈南乔闭上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疲惫的阴影。
她在这片黄沙里藏了三个月,以为是逃避,其实不过是在饮鸩止渴。
该面对的,躲在天涯海角也躲不掉。
“不去杀了。跟导演说我连拍大夜戏身体不舒服,让他们挂我的账,随便喝。”沈南乔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认命般的沙哑。
“通知林曼,明早回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