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停机的电话与暴雨中的逃兵
第20章 停机的电话与暴雨中的逃兵 (第1/2页)走出江城附中的大门,外面的热浪铺天盖地地卷了过来。
刚才在操场上还白得刺眼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里。天色暗了下来,空气中的气压低得有些不正常,闷热感比之前更甚,连树叶都纹丝不动地僵在半空。
这是江城夏天典型的雷阵雨前兆。
沈南乔加快了脚步。隔着两条街,有一家规模很大的晨光文具店,里面开着冷气。
推开文具店的玻璃门,挂在门框上的迎客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空调的冷风迎面扑来,吹散了沈南乔身上那层黏腻的汗水。
她在货架前认真地挑选着。拿了两套价格最贵、做工最精致的考试专用涂卡笔套装,又挑了一盒黑色的中性笔芯,以及一块柔软的进口橡皮。
她走到收银台前,把东西放在玻璃柜面上。然后,她拉开自己一直背在身上的那个小书包的拉链,从最内层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带有沈氏集团标志的、黑底金字的附属黑卡,递了过去。
“麻烦刷卡,谢谢。”
收银员接过那张质感略显沉重的卡片,在POS机的侧面刷了一下。
“滴——嘟嘟!”机器没有像往常那样吐出长长的消费小票,而是发出一连串短促、刺耳的红色警报音。屏幕上亮起了一个红色的交叉符号。
“同学,你这卡被冻结了,刷不出来。”收银员把卡推了回来。
沈南乔愣了两秒。她以为是自己这段时间把卡放在书包里,和钥匙之类的东西摩擦,导致磁条磨损了。
“可能是消磁了,不好意思,换这张吧。”她没有任何慌乱,表情自然地从书包里又翻出了一张自己平时常用的信用卡,递了过去。
“滴——嘟嘟!”依然是那阵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冷冰冰地显示着四个字:“交易受限”。
这一次,收银员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把那张卡扔在玻璃柜面上,看沈南乔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不耐烦的审视。
“小姑娘,你到底买不买?没钱别拿这些废卡来消遣人。我们这里小本生意,不玩你们小孩子过家家那套。总共四十五块钱,付现金吧。”
沈南乔的耳根泛起了一阵难堪的红晕。
从小到大,她出门从来都是司机接送,所有的消费都是直接签单或者刷卡。她的概念里,根本没有带纸质现金的习惯。
她硬着头皮,在书包的最底层、以及校服外套的每一个口袋里翻找着。过了好半天,她只找出了一把零碎的硬币,和几张因为洗衣服而有些发皱的小面额纸币。拼拼凑凑,数了三遍,也只有二十八块钱。
只够付那一套涂卡笔的钱。
沈南乔看着桌面上那堆精美的文具,只觉得喉咙里像梗了一团粗糙的沙子。她把那盒笔芯和那块准备送给陆沉的进口橡皮推回给收银员。
“抱歉,我只拿这一套铅笔。”
她把那二十八块钱推过去,抓起那套涂卡铅笔,近乎落荒而逃地走出了文具店。
玻璃门在她身后关上。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不是傍晚的那种黑,而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属于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的黑。
路灯还没有亮,街边的树木在狂风的肆虐下疯狂地摇晃着。
沈南乔站在街角的一个避风处,从书包里拿出手机。一种难以名状的心慌,顺着她的脊椎骨,像毒蛇一样迅速地向上攀爬。
这半个月来,家里经常莫名其妙地断电。保姆刘阿姨也以家里老人生病为由,结清了工资辞职回老家了。沈南乔一直以为只是父母又在吵架冷战,或者父亲又去国外谈什么封闭式的收购案,甚至连家用都忘了交。
她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平时那个透着疲惫和冷漠的抱怨声,而是一段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SOrry,thenUmberyOUdialediSOUtOfServiCe...”
沈南乔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她手指微微发抖,翻出父亲那个从不关机、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私人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nUmberyOUdialediSpOWeredOff...”
心脏开始在胸腔里失去节奏地狂跳。血液直冲头顶,带来一阵耳鸣。她咬着后槽牙,在通讯录里往下拉,拨通了司机老陈的电话。
这是沈家雇了十年的老司机,也是最后一个能联系到家里的人。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沈南乔的手心里渗出了一层冷汗,久到天空中划过第一道惨白的闪电。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喂?陈叔!”沈南乔急促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变了调,“我爸妈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了?还有我的卡,为什么全部被冻结了?”
电话那头,老陈的呼吸很重、很喘。背景音嘈杂。有刺耳的警笛声、摔砸东西的闷响、玻璃碎裂的声音,以及一大群人声嘶力竭的叫骂声和哭喊声。
“大小姐……”老陈的声音听起来在发抖,带着一种深深的绝望和疲惫,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你千万、千万别回别墅了。也别去公司。法院的人半个小时前来了,把大门全贴了封条。外面围着几百个要债的供应商,还有那些放高利贷的社会人,他们见东西就砸。”
沈南乔的呼吸停滞了。她看着马路上那些在狂风中疯狂加速的车流,觉得耳朵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雷声。
“什么封条?你在说什么啊陈叔……我爸呢?我爸去哪了?”
“沈董他……”老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沈董因为涉嫌非法集资和做巨额假账,昨天半夜在准备出境的机场,被经侦大队的人当场带走了。太太受不了这个刺激,突发脑溢血进了急救室。我刚才去缴费,咱们家的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现在连第一笔救命的手术费都缴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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