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号码布与金属别针
第10章 号码布与金属别针 (第2/2页)哪怕隔着一层秋季校服和里衣,沈南乔依然在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两道硬朗的骨节传来的温度。
那种温度不同于秋风的凉意,它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灼热,透过薄薄的布料,烫在了她的皮肤上。
沈南乔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了。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双手死死地攥住校服两侧的口袋边缘。
心跳在胸腔里失去控制地乱撞,每一次跳动都带起一阵耳鸣。
陆沉感受到了手底下那具单薄身体的僵硬。他别针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别躲。”他的声音从沈南乔的头顶上方传来,带着胸腔共鸣的微小震动。
因为低着头,他说话时的呼吸,温热而平缓地拂过她的后颈,吹动了那里几根细软的碎发。
沈南乔觉得那块皮肤连带着耳根,像被火烧过一样烧了起来。
她不敢动了,只能老老实实地站着。像个被按住了后颈皮的猫,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沉的手很稳。
这双以后会在无影灯下握着手术刀、精准切开血肉的手,此刻正拿着几块钱一盒的廉价别针,耐心地、甚至称得上专注地,替一个女生做着这种琐碎的小事。
第二枚。第三枚。每一次金属别针合拢的“吧嗒”声,都伴随着他指节似有若无的擦过。从左肩胛骨,到右肩胛骨。
那种克制的、隔着衣服的触碰,比任何直白的拥抱都要让人心神荡漾。
别最后一枚别针时,位置在后腰的下摆处。
陆沉微微弯下腰。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几乎呈现出一种半环抱的姿态,将沈南乔完全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沈南乔低着头,视线里出现了他穿着黑色运动鞋的脚尖,以及一截冷白色的脚踝。
“好了。”第四声清脆的“吧嗒”声落下。
陆沉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将那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和热度一并撤走,重新退回到了那个安全的、属于普通同学的社交距离。
新鲜的冷空气重新涌入两人之间。
沈南乔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她不敢直视陆沉的眼睛,视线只敢落在他卫衣领口的拉链上。
“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刚才被针扎破的手指隐藏在口袋里,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陆沉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眼尾和局促的眼神,没有接那句道谢。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洗得发白的旧电子表。距离三千米开跑还有十分钟。
“起跑的时候别人冲,你别跟着冲。那群体育生是拿分数的,你只要能走下来就行。”
陆沉把双手重新插回卫衣口袋里,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两步一呼,两步一吸。如果觉得胃里泛酸或者喘不上气,直接去草坪上坐着。”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固执。
“一场学校的运动会而已。没人敢笑话你。”
沈南乔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这几天,班里那些等着看她这个“娇气大小姐”在跑道上累成狗、丢尽颜面的窃窃私语,她不是没听到。
她硬撑着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咽不下那口气。
她以为没人懂她的硬撑。
可是陆沉懂。
他不仅懂,他还用他那种别扭又冷硬的方式,告诉她:不需要向那些看客证明什么。你的骄傲,不需要用这种折磨自己的方式来维护。
裁判的哨声在跑道起点处尖锐地响起。“三千米检录完毕的,上跑道!”
沈南乔看着陆沉。这是她转学以来,第一次从这个男生身上,感受到一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悄无声息地罩住了她。
她弯了弯唇角,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我知道了。同桌。”
说完,她转身朝着跑道的方向走去。虽然背影依然有些单薄,但脊背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陆沉站在原地,目光一路追随着那个背贴着“0315”的白色身影,直到她混入了起点处的人群中,才收回视线。
不远处的樟树下。周一鸣手里捏着一个被捏瘪了的可乐罐,下巴张得几乎要掉到地上。
他原本只是想拉着陆沉下来透透气,谁知道这家伙走到一半,眼神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定在检录处。
然后一言不发地跑去医疗点拿别针。
周一鸣站在树后的阴影里,看完了陆沉给人别号码布的全过程。
他从高一就认识陆沉。
在他眼里,陆沉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做题机器,这辈子唯一的欲望就是考上顶尖医学院离开江城。
哪个女生要是靠近他半米以内,都会被他身上的冷气冻退。
可是刚才。
他亲眼看到,那台做题机器不仅主动靠近了一个女生,在弯腰别别针的时候,眼神里竟然透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周一鸣将手里的可乐罐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里,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看着正朝这边走回来的陆沉,忍不住砸了咂嘴。
完了。
这座冰山不仅融化了。他甚至还在主动往火坑里跳。
……
三千米的枪声响彻了整个操场。
沈南乔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往前冲。她记着陆沉的话,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在队伍的最后面慢跑。
操场内侧的草坪上,宋音跑完接力,正拿着一瓶矿泉水满场找她。
而在主席台最高层的台阶上,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身影始终没有离开。
他站在所有人注意不到的阴影里,看着红色的塑胶跑道上那个缓慢移动的白点。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全部褪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秒表跳动的声音,和她微弱但坚定的脚步声。
这是一场漫长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