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反向剥洋葱,六哥布下的生死局
第145章 反向剥洋葱,六哥布下的生死局 (第2/2页)食指慢慢收紧。
砰。
枪声在深秋的黄昏里炸开,像一声干脆的惊雷。
毛瑟步枪的后坐力将郑耀先的右肩狠狠顶了一下。瞄准镜里的画面剧烈抖动了一瞬,然后重新稳定下来。
他看到宫本的右肩猛地往后一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短刀从手里脱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中了,
但宫本没有倒。
这个身中步枪弹的人竟然只是踉跄了两步,然后立刻用左手捂住了喷血的右肩,头猛地向郑耀先所在的方向抬起来。
即使隔着两百多米的距离,即使隔着一层瞄准镜的镜片,郑耀先仍然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中的寒意。
那不是恐惧。
那是愤怒。
纯粹的、滚烫的、不掺杂任何其他情绪的愤怒。
宫本用左手按着右肩,低下头看了一眼胡同里被他堵住的那四个人,又抬起头朝天台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他转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了胡同旁边的一个排污口。那个排污口连接着法租界地下的污水管网,口径刚好够一个成年人钻进去。
郑耀先拉栓上弹,第二枪瞄准了排污口的位置,
但他没有开第二枪。
宫本消失的速度太快了。从中枪到钻入排污口,前后不到四秒。等郑耀先的十字线重新锁定的时候,排污口里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和一条被撕裂的风衣衣摆。
跑了。
郑耀先轻轻咬了一下牙,但没有太多懊恼。
步枪弹贯穿右肩,再加上排污河里的脏水和病菌,这个伤即使不死也够这个人喝一壶的了。右臂废了大半,近身刀战的能力至少打了七折。
他迅速拆卸了步枪,重新塞进帆布包里,从消防梯滑下来,一路小跑冲进了胡同。
赵简之靠在墙上,左臂上的血已经把半条袖子染透了,但眼睛里的光比太阳还亮。
“六哥!”赵简之看到郑耀先的时候声音都劈了,“是你打的?那一枪是你开的?”
郑耀先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赵简之的伤口,刀伤不深,没有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包扎一下就没事。
另外两个受伤的组员情况也不算太糟。肋骨断了那个需要静养,脱臼的上了夹板就能恢复,没有人阵亡。
“简之,”郑耀先拉起赵简之,拍了拍他身上的土,“你他妈是属猫的吧?九条命。”
赵简之咧着嘴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又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牵动了臂上的伤口。
“六哥,那个狗日的跑了?”
“跑了,不过我给他右肩开了个洞,他又钻进了排污河。那条河连着苏州河支流的排放口,水里全是化工厂的废料和粪水。他搞不好会得一场要命的败血症。”
“活该!”赵简之狠狠地啐了一口。
郑耀先扶着赵简之往胡同外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胡同深处宫本站过的位置。
地面上有一小摊血。血迹从胡同口一直延伸到排污口,中间没有断过,说明出血量不小。
旁边还有一把短刀。
郑耀先走过去,用脚尖把短刀翻了个面。刀身一尺长,刃口薄如蝉翼,刀柄上缠着粗糙的鲨鱼皮,这是日本海军军官的随身佩刀,工艺精湛,价值不菲。
他把刀用布包了起来,揣进了怀里,
又是一件物证。
走出胡同口的时候,宋孝安带着援军从对面的街口赶到了。
“六哥!简之没事吧?”
“皮外伤,送回去包扎。”
宋孝安松了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电报纸,递给郑耀先。
“六哥,南京的急电,刚刚收到的。”
郑耀先接过来展开一看。
电报很短,只有两行字。
“走私案报告即呈,吴专员即日携卷返京述职。郑副区长随行,戴。”
他看了两遍,把电报纸折好塞进口袋。
戴笠要他回南京。
走私案的虚假报告已经通过吴景中的手呈上去了。戴笠信了还是没信不好说,但至少目前看来,图纸案的追责已经被走私案的“重大战果”暂时压了下去。
而吴景中遇刺这件事,更是给走私案打了一针强心剂。一个督导专员在追查走私线索的过程中遭到日方杀手的暗杀,这条消息传回南京,足以让任何质疑的声音闭嘴。
假中作真,真中藏假。
郑耀先站在静安寺路的路口,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赵简之被人搀着上了车。宋孝安在旁边忙前忙后地安排人手清理现场。远处传来法租界巡捕的哨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了血的双手。
老马的血,赵简之的血,还有宫本留在地面上的血。
这个深秋的上海滩,血流得太多了,
但还没流完。
他知道宫本不会死。一个能在中了步枪弹之后四秒钟内钻进排污口的人,不会轻易死掉。他会像一头受伤的狼一样躲在暗处舔伤口,等伤好了再卷土重来,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需要先回南京。
回到那个比上海更危险的权力中心。回到鸡鹅巷那间比任何战场都凶险的办公室里。
郑耀先抬起头,深吸了一口夹杂着硝烟和血腥气的秋风。
走吧。
风筝永远在天上飞,不管下面刮的是什么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