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杀虎者,终将成为苛虎?
第207章 杀虎者,终将成为苛虎? (第1/2页)秋风卷过南京国子监广业堂的青瓦,带下几片枯黄的落叶。
国朝太学重地,今日大门洞开。
凡今科中式的复社子弟,皆着崭新青绸襕衫,头戴方巾,拾阶而上。
门外,站着密密麻麻未能中举的布衣生员,他们伸长脖子,隔着红墙往里张望。
规矩森严,没那张盖着应天府大印的举人纸,哪怕平日里诗词文章名满秦淮,今日连广业堂的门槛都迈不过去。
堂内檀香缭绕。
众人先向正中供奉的至圣先师孔子牌位行三跪九叩之礼。
礼毕,香案一换,换上了前朝东林先烈——顾宪成、高攀龙、杨涟、左光斗等人的神位。
陈子龙一身正五品户部郎中常服,大步迈出。他面向神位,撩起官袍前摆,重重跪地。
“先贤喋血,正气长存!”
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嗡嗡作响。
“今我辈士子,聚于太学。当承先烈之志,澄清吏治,万死以赴!”
堂下五十余名新科举人齐齐跪倒,额头触地。
“万死以赴!”
祭祀毕,撤下香案。陈子龙立于阶上,旁边两名书吏捧着红木托盘。盘子里,整整齐齐码着打磨光滑的紫檀木社牌。
“常州府......扬州.....松江府,冯佳炜。”
听到自己的名字,冯佳炜上前,深揖到地。
陈子龙拿起一块社牌,递了过去。木牌入手,沉甸甸的,刻着他的名字和籍贯。
“寒窗苦读不易。”陈子龙盯着他,“今后同气连枝,莫负了这块牌子。更莫负了朝廷的恩典。”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算是复社核心成员,重重点头,退入队列。
一一授牌完毕,陈子龙落座主位,下首依次是吴应箕、顾杲等复社中坚。
吴应箕拿着新印的名册站出来,朗声念诵:“今科秋闱,中式举人一百六十五名。我复社中人,占了五十六名!复社北地成员亦有六人中举!”
堂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语。
哪怕锦衣卫在考前把金陵城杀得血流成河,江南大族倒卖籍贯的路子被彻底斩断。
复社依然靠着庞大的底蕴和真实的才学,拿下了三成以上的功名。
“按社里规矩。”吴应箕抬手虚按,压下周遭的嘈杂。
“天下社友,按地域分设江南、江北、浙江、安徽、江西五个联络处,各推一人主事。日后书信往来,赴京会试,皆由各处主事居中调度。”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前排一个盛年名士身上。
扬州府如皋县,冒襄,冒辟疆。
江南文坛四公子之首,家财万贯,生性豪爽。
最重要的是,他是甲申恩科的解元。
在复社这个以科举名次论高低的地方,解元的话语权,重如泰山。
冒襄站起身,手中折扇一合,朝着四周拱手。
“承蒙诸位兄弟错爱,这松江、扬州一带的联络,冒某便接下了。还请宋征舆宋兄,来给我做个副手。”
宋征舆连忙起身还礼。
冒襄走到堂中,视线扫过那些穿着簇新襕衫,但底衣却打着补丁的寒门士子。
“诸位同年,秋闱已毕,明年春闱转瞬即至。
社里有不少兄弟家境清寒,此番回乡祭祖、安置家眷,乃至明年上京赶考,盘缠定是个大难题。”
他转身看向主位上的陈子龙,拱了拱手。
“冒某提议,今日便在堂上,把这笔银子给大伙儿筹了!”
一挥手,门外的小厮吭哧吭哧抬进两口沉甸甸的樟木大箱。箱盖掀开,满堂银光闪烁。全是铸造精良的雪花官银。
“江南本地的兄弟,每人支取五两;江北路远的十两;北方流寓的兄弟,每人十五两!”
冒襄拔高音量:“这笔银子,冒某出了!
他日诸位兄弟飞黄腾达,莫忘了社里还有吃不上饭的清贫兄弟,把这份恩义传下去便可!”
堂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那些从底层爬上来的贫寒士子红着眼眶上前,报上家境。
白花花的银子直接塞进他们手里。
轮到冯佳炜时,冒襄亲手将一锭五两的纹银塞进他掌心,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佳炜兄,回乡好好备考,明年再见!”
冯佳炜接过银子,心中五味杂陈。
满堂喧闹散财之际,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从角落里飘了出来。
“解元公仗义疏财,确有古风。只是不知冯舒冯次尾在诏狱里,受不受得住锦衣卫的剥皮揎草。
他为了社里兄弟前程奔波,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广业堂内的叫好声戛然而止。
说话的是常州府的一名新科举人,家中也是名门望族,平日里与冯舒走得极近。
他往前迈出半步:“朝廷重典治国,我等不敢妄言。
但复社同气连枝,连自己人都保不住,往后谁还敢替社里出头?”
这话诛心至极。既在指责朝廷苛政,又在暗讽陈子龙这个当家的见死不救。
陈子龙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个常州举人。
“你叫什么名字?”陈子龙问。
“常州,李……”
“不用报了。”陈子龙抬手打断,“把他的社牌收回来,从复社名册上革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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