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一碗热粥,半张印结,秦淮河底的读书人
第197章 一碗热粥,半张印结,秦淮河底的读书人 (第1/2页)阎应元的脚步声在殿外石阶上逐渐消失。
乾清宫内重归安静。
朱由检重新抽出密疏。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各府乡试外围的腌臜事。
北方生籍,五百两一张空白印结;施粥棚里暗中甄别北方士子;天字号考舍留给大户,底号老号留给流民。
透着铜臭和血腥味。
“大伴。”
王承恩从殿柱后碎步上前。
“传李若琏。”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退下。
半个时辰后。
斜阳顺着殿门的槅扇打进来,金砖地面泛起一层橘红。
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跨过门槛,飞鱼服下摆带起一阵微风。行至御案前九步,单膝砸地,双手抱拳。
“臣李若琏,恭请圣躬安。”
朱由检抬手,食指在密折上点了点。
“朕安,起来回话。”
李若琏起身,垂首而立。
“南京城的士绅,手伸得有多长?”
“回陛下,各家文社假借赈济流民之名,在城内外设了十七处粥棚。”
锦衣卫的眼线最近布满南京城。
“他们派人混在难民堆里,专挑那些谈吐带北方口音、行囊里藏着书本的穷苦士子。
查实身上带着北方生员印结后,便派地痞流氓暗中去客栈、破庙生事,偷砸抢掠,逼得他们走投无路。”
“前日有个顺天府逃难来的生员,在城南破庙里被十几个地痞按着,当面烧了他娘留下的冬衣。他饿了四天,为了一口吃的,签了卖籍文书。
而后又想不开转身便在秦淮河边投了水。”
朱由检两指捻起那本密折,指节在纸页上压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所幸刚好有校尉盯着,捞上来了。”
李若琏低着头。
“北方士子一路逃亡,到了留都寸土寸金,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自己无法自证清白,报官无门。敢声张的,半夜便会被人沉进秦淮河。为了活命,许多人只能咬碎牙卖掉生籍。”
“那些卖了籍贯的人呢?”
“有几个卖了籍贯想出城回乡的,被臣手下的缇骑在半道截了回来,如今安置在城南诏狱外院,严加看管。”
朱由检将密疏丢在案头。
“真籍买卖私下交易,只能一个一个抓。那些卖空白印结的牙行呢?”
“金陵城里做这等阴私买卖的黑市,臣挑了最大的两家牙行,日夜监视。
这帮籍牙勾结地方官吏,伪造大员担保和用北地流亡官员的户籍大印。每一份空白文书上都有编造的字号,按图索骥,买卖双方一清二楚。”
“盯住了?”
“外围全布了暗桩,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朱由检哼的一声。
“按大明律:买籍者,即冒籍应试的江南大户子弟。查实后即刻革去功名,发回原籍为民,终身不得再考。”
“卖籍者,按受财卖文论处。革去功名,追赃入官,重责杖一百,徒三年。”
“居中倒卖的籍牙,斩立决,家产抄没入官。”
“涉案官员、担保大员,视为受贿舞弊,立即革职下狱,交三法司会审。”
朱由检对大明律极熟,
“如今流贼屠戮,建虏入关,北方士绅百不存一。这帮历经九死一生跑到南方的读书人,大明没给他们片瓦遮头。”
朱由检语速放缓。“江南士绅如此行径,禽兽何异!”
李若琏屏住呼吸低头静听。
“他们一路乞讨南下,想考个出路为国效力。朝廷没给他们饭吃,江南士绅不给他们活路。钝刀子架在脖子上,不卖籍,就得饿死在秦淮河畔。”
朱由检一手拍在桌面的密疏上。
“他们有罪,按律当罚。但最大的罪过,是这烂透了的世道!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男盗女娼的江南权贵!”
朱由检开口道:
“传旨。”
“那些被江南士绅威逼利诱、因穷困濒死被迫卖籍的北方士子。
念其受乱世之苦,情有可原,所收受的卖籍银两,全部抄没入官!”
“免去杖一百、徒三年刑罚。保留功名,准予入场科考!”
银子没收全了法理,准予科考是施了仁政。
“臣遵旨。”
“至于中介籍牙,按律斩立决。家产尽数抄没充入内帑,谁敢求情,同罪论处。官员受贿担保者,查实后立即革职,打入诏狱。让底下人狠狠地审,要把他们骨头里的油全榨出来。”
“臣今晚就动手?先挑了那两家牙行!”李若琏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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